人都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剑捅他个对穿。世上没了贺疏的容身之地,他也很有藏踪匿迹的本事,前一日杀河东的人,后一日放河西的火,没人摸透他的定所,他就活在一桩接一桩血案里。
林源最后一次听说他,是他一把火烧了河西追风庄,上下整一百条人命。为的什么呢,可能是觊觎庄主秘籍,夫人美貌,庄内秘宝,也可能路过山庄时日头太毒,追风庄门前少了一排遮阴的树。
只有林源想,贺疏果然去了这倒霉山庄。他前几日去庄里做客,庄主看轻他是个后辈,他这几年心性温和,好声好气回了三句话才让庄主人头落地,只杀了庄主一个,前脚出门,后脚大火就烧尽一百人命。听见消息的时候,林源想,贺疏别的不说,倒确实言出必行,被他压在床上操得浑身发软了,还能记得自己承诺。
这一把火之后,流传的风声有些不太一样。没再传出下一件贺疏干的好事,反而有人说瞧见贺疏上了高山顶。高山叫高山,是座入云高峰,高山顶有摘星阁残址,危楼百尺,手可摘星。正是在贺疏上高山的时候,林源收到他的信。
起止都是摘星阁,贺疏找到了一个挺好的赴死之地。别的武林人士虽然不知其中因缘,但传言的人数众多,言之凿凿,逼着他们相信。
苍天开眼,贺疏终于让人逮住了破绽,许多人说话间将他杀过八百回,有了这个破绽,终于能刺他个对穿。
江湖豪杰们都赶去高山近处,他们齐聚一堂,商讨对策两天两夜,得有人去杀贺疏。
没有人去杀贺疏。
林源是贺疏唯一弟子,两天两夜,他在自己房中避嫌。等到了时候,他在房中把那封信烧成了灰,推门去了议事堂。
林源去杀贺疏。
又到了林源做戏的时候,他站在一圈豪杰正中,面色很沉,他朗声说:“贺贼是我授业之师,我自觉有愧天下。还请各位容我一点时机,让我同他有个断绝。”
贺疏叛道之后,虽有人顾忌他与贺疏的关系,但他谦和有礼,日子一样很好过。他若取来贺疏性命,日子还会更好过。天道轮回,终于轮到林源做大义灭亲的那一个。他不比贺疏,眉头虽然一样的皱,心底却乐意之至。
可惜江湖中人识人不清,一直送他到了高山脚下。都是正道人士,有些实在于心不忍,还得由林源劝回去。
贺疏在山顶等的是他,那他还是一个人上山的好。贺疏死到临头,林源也不禁恻隐。他愿意一个人上山,听贺疏将最后的情话,真心话,都同他交代完。
虽然也是在等死,但看见林源单身赴约的时候,贺疏情真意切地笑了一笑,招手示意林源靠近。林源走近的同时也在打量,贺疏功法大成,年岁不显于色,不过身量瘦削一些,大概四海飘零,操劳的确实更多。然而等林源站定了,反而是贺疏抬手替他整理衣襟。贺疏习惯操劳,遇见林源之后,他就学会整理这些琐事。他为人师,为人父,为人床笫之客,万事照料到头,命也赔进去。
衣褶都抚平,贺疏受仍搭在林源肩上。一些细枝末节确切地变化,林源长高一些,身量也宽阔,眉目上更添一种作伪的平和。这些变化都发生在贺疏错过的时间里,他只能低声感叹:“我很久,很久不曾见你。”
高山顶高寒积雪,早春也白茫茫。雪中看人时,格外感叹离别之苦,这个缘故,林源温和地回答:“还是不要见我的好,见到我,你就该死了。”
“杀我的人很多,江湖人才辈出,我只怕不能死在你手里。”
这荒诞的担忧让林源弯起唇角。他一笑起来,假装的平和就被抛却,到底变皮不变骨,还能想到一样的阴冷词句。他附和贺疏:“师尊很有成就,仇家能站满高山。您现在是魔头了,从前人们还尊您作剑仙,素剑穿云,大袖揽月……很早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