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1v1,理想主义攻)

   陆以沉长拜于地,让方定晏愕然。他抚摸陆以沉的发顶,手下一捧苍白颜色,像世外茫茫新雪。这颜色看痛了方定晏,他为陆以沉痛得落泪:“人寿百年尔……百年之期,未必遇龙。你学成出山,若无龙可屠,便成天下笑柄了……”

    陆以沉朗声说:“百年无龙,世间太平。天下笑柄,那便天下笑柄吧,我甘之如饴。但若有龙来犯,终须有人拼死为战,一剑屠之!”

    世上是真的,确确实实地不会再有龙了,方定晏十五年前便知道这事实。他还想再细细地劝给陆以沉听,然而陆以沉抢先又说:“我时时有感,自己来此世间,便是为了教屠龙之术不断绝于世。此为我平生之志,其间苦难绝无怨言。先生,还请成全。”

    无人可堕英雄之志。方定晏的怒火熄灭,只剩为陆以沉落下的泪水滴于地上,被火炉暖意蒸去。他托起陆以沉的胳膊,和他在同等高度平视:“我知你决意了。你不必与我师徒相称,我屠龙之心既死,愧为你师。你可直呼我名方定晏……屠龙之术,我当倾囊以授,万死不辞。”

    两人相对而拜,欢欣的神色同熊熊炉火一起照红陆以沉的面颊,方定晏看见他的欢喜,自己私心却知道,陆以沉不必喜出望外,更不必感激涕零。他这样的年轻人,既光亮又不灭,只要愿意伸手给出一个拥抱,一些暖意,便是世上第一慷慨之人了。

    十五年前,方定晏孤身入山。十五年复十五年,方定晏送陆以沉下山。陆以沉带走方定晏曾经的剑,曾经的绝学,曾经的风发意气,决定在山桃开花的时节离去。桃花妆点一条粉路,像该有的殷切盼望,盼望陆以沉这位天真的英雄入世而行。方定晏与他并肩在柴扉前边站了一会,陆以沉想要拜别,又被方定晏拦下。他们从未行过师徒之礼。方定晏出神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同道者,看陆以沉的白发墨眼。还是很年轻的陆以沉,十五年过去,陆以沉仍然年轻,甚至更高,更康健,更加年轻,因为他的眉毛更弯,背脊更挺,气魄更盛。方定晏曾在山中枯度岁月,未老而心衰,然而留下年轻的陆以沉之后,年轻的方定晏也回来。

    没有看够的时刻,方定晏只能时时记住此一刻。他替陆以沉拂去肩上落花,陆以沉视线望过来,少许的惜别。如果要说什么,方定晏当抓紧时机了。他已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世上仍旧是没有龙的,龙仍旧是绝迹之恶,但他已经不再说了,就算是真切的事实,也要在他爱着的理想主义者面前缄默。方定晏曾遭理想背弃,他绝不让陆以沉重蹈覆辙。

    方定晏抚着陆以沉的肩头,嘱咐他:“小心些,不要受伤,也不要死。”

    陆以沉点头。点头的时候,他就是真的将话听进了心里。十五年相处,方定晏已经知道陆以沉很会听取别人的意见,也很会坚持自己的心。所以看他点头,方定晏稍感放心。

    方定晏又说:“也不需太过小心。不要死……更不必畏惧。你要坦荡、快乐、如你所愿地过你一生。”

    陆以沉仍然点头。方定晏无话可说了,揽过陆以沉肩膀,揽过一怀温热的情感。他终于得到陆以沉,得到最炽热的天真之人一个拥抱,得偿所愿,死而无憾。等他放手,陆以沉就真的走了。

    一直看到陆以沉的身影溶去风里,方定晏的泪水滚落。他既伤怀于离别,又感到四肢百骸极致的痛苦。在无人得见的深山里,他脊背佝偻下去,那里边脊椎像新柳抽生一样伸展而扭曲,方定晏的骨节脱臼又重组,他须发尽落,鳞甲覆体,由鲜血和痛呼声中,蜕出一场人至非人的变幻。

    世上那么多活着的人,无人梦见过如此奇诡骇人的异景。过去的屠龙者方定晏,化而为龙了。

    斩龙的人,能得神通,寥寥数人曾知晓这传说,然而随着方定晏三十年隐世不出,传说没有人再说道,只能传去失落的一隅。被送走的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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