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上完了菜品,与闻霖擦肩而过。
每个都和她长相几分相似。
闻霖回过头。月光打在被洗练得发亮的大理石瓷砖上,刺痛了她的眼睛。
女佣们则绕过光明,潜入了大宅深处的黑暗。
“闻霖小姐,请。”
她将视线对准目的地,看到严伯打开了一侧大门。
不同于惨白月色,门隙间射出一束辉煌的光芒。
就像是去朝圣的路上,她想。
她慢慢地走过去,驻足光与暗的交界处。
餐厅家具的雕花全是欧式的,墙壁上挂着写意山水画,整体氛围极不协调。角落的雕塑群盖着白布,令闻霖联想到死刑台的裹尸布。
这样的地方,只坐着年轻的主人。
此处唯一的活物。
闻渊的头发比大学时代长了一些,柔软地蜷在耳际。暖橙的灯下,奇异地显出濡湿的蓝色。
他的五官具有纯粹的装饰性。
不如说,闻渊是即使被艺术品簇拥,也绝不会突兀的存在。
暮春时分,他身着米色毛衣,袖口中伸出一截细白易折的腕骨——当然,远比她有力。
伴随她整个童年的抚养者,更是镇守这座大宅的权力者。
神色庄严,看向她的目光又满是爱怜。
总是充满矛盾的、专属于她的哥哥。
“小霖,过来坐。”
他招手,替她挪开身边的座位。
嗓音和过去重叠了。
闻霖听从他的指令,接受邀请。
桌上摆着她亲口点的菜色,却只有一副餐具。她不禁去捕捉闻渊的表情。
他的心情很好,这是她也能体会到的,再明显不过。
“怎么了?”他微笑道。
“不,哥哥……什么也没有。”
“嗯,那小霖想从哪里开始吃?”
她指了一道菜。
闻渊用勺子挖了米饭,执起筷子,细致地将菜混在一起,堆成半圆状。
闻霖张开嘴。
勺子被送到舌头上,金属碰到了她的牙齿。
她咀嚼了一会儿,咽下食物,将空荡荡的口腔展示给哥哥。
他抹掉她唇边的渣滓。
“都吃完了?小霖是好孩子。来,到哥哥这里来。”
几乎没有迟疑,她坐到了闻渊的膝上。
他比她记忆里高了不少,她只能平视胸口;向上看,则是锁骨和颤动的喉结,飘逸着衣物柔软剂好闻又熟悉的味道,十年来都未变。
闻渊顺着妹妹的后背梳理发丝,在她的耳畔低喃:
“我的好孩子,好吃吗?”
她听着这句称赞,嗅着哥哥的味道,就仿佛要醉了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闻霖是哥哥的好孩子。
闻霖想做哥哥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