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异地的林嘉文咬着牙苦撑下去,他不想回家,不想面对熟悉的一切,不想去想像父母看到这样的他会是多麽心疼震惊。他想要新的开始,等他能够活得像以前的林嘉文的时候再回去。就是这股信念让他一个人咬牙硬撑着国外的生活,到处都是不熟悉的语言,陌生的人种。离乡背井的事实有时候反而让他庆幸,不会突然有个人跳出来指着他问为什麽林嘉文变成这种鬼德行,谁都不能依靠,只能依靠自己,这样他才能挤出更多力气撑下去。
不管天气多热他都穿着长袖长裤,同学背地里称呼他『奇怪的中国男孩』,这些事情他都置若罔闻。他现在完全不能接受跟其他人肌肤接触,连自己身体正常的性慾都让他恶心的想吐。李靖泓那句恶心在很长时间里都在他耳边挥之不去,即便最後他懂了这不过是当年男孩的以退为进,仍然备受伤害。
那笔所谓生活费他也不敢乱花,除了上课还兼了很多打工,洗盘子、家庭保母、洗衣店都做过,简直要把一天当成两天来花,这种日子忙到他没办法多想负面的事情,忙到一碰到枕头就会睡着,他才能把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下。
那段时间是林嘉文最接近崩溃的时候,他的神经紧绷到好像再多扯一下就会断掉,即便已经离开了李家,也离开自己熟悉但不愿面对的环境,林嘉文就是做不到放松自己好好生活,无数的日子里他只能缩在角落无助的扯着头发痛哭,手指掐紧自己的手臂,空洞的双眼看不到努力之後未来到底在哪里。
某个打工结束的日子,林嘉文抄小路回家,被两个黑人拦住了,哈里跟吉恩穿着宽大的衣服,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链子,不怀好意的要跟这个中国男孩借点钱用用。
林嘉文掏出口袋的钱给哈里,然而动手动脚的黑人并没有拿到钱就离开,相反的他们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亚裔男孩看起来很好欺负,於是东摸一下西摸一下,言词下流又粗暴。这种事他们很拿手,逮着可怜的落单孩子欺负,说着类似嘿你这个小姑娘,跟哥哥玩玩好玩的游戏啊之类的无聊笑话,这只是惯用的侮辱手法。但是这些动作探触到林嘉文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
林嘉文奋力回击,你推我搡之下变成群架,无聊的笑话也差点被付诸行动,黑人哈里仗着自己体格粗壮用手架住林嘉文的双手,然後让吉恩去扯这个中国男孩的裤子。当内心深处的恐惧即将变成事实,有些人会呆傻掉,林嘉文则是选择鱼死网破,这辈子他唯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自己再度变回之前那种状态,任何一个碰触到底限的人都是他的死敌!他疯狂踹开吉恩,扭头用力咬伤抓着哈里的手臂,然後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就要猛刺!
双拳难敌四手,林嘉文一次落空,被两人步步逼近时,毫不犹豫反手就把刀捅在自己胸前,鲜血泉涌而出,狼狈的男孩只是露出放松释然的微笑。
「啐!倒楣碰到疯子,快走!」吉恩拉着哈里就要离开,揍一个男孩跟杀一个男孩完全是两回事,摊上人命官司麻烦死了。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暗巷里,林嘉文倒在地上,失血让他觉得体温快速下降,真的很冷,可是那些肮脏的东西好像随着鲜血一起流出来了,起码死去的时候他乾净一点了。巷道里发出细碎的声音,林嘉文眼神一暗,这里不会有野狗或是老鼠吧,血流乾死掉跟被老鼠野狗一点一点吃掉相比,还是想要死的轻松一点啊
如果没有碰到,那林嘉文短暂灰暗的生命也许就终结在18岁了,但是他在跌落谷底的时候碰上些许温暖,支持他继续往前进。那是一个有着明亮笑容的女人,长卷发一路留到腰间,眼神非常非常温暖,同样打着零工过活,住在连暖气都没有的破旧地下室,但好像总是能够看到事物光明的一面。
他在女人陈旧但是柔软的床上醒过来,室内的空气有些沉滞,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