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果然还是对新人上心了。
什么“可心的小玩意”,若真只是一个视为玩意的小玩物,又怎么会大张旗鼓接进宫中,简直像是宣告所有权一样,昭彰给世人所见。
可若真是视她为心上人,又怎么会不赐予位分封号?陛下可从来不是一个吝啬的人,袁妃思来想去,问题应该出在“江姬”本人的身上,那位身形纤细的美人身上,应该藏着自己没有想到的秘密。
她来不及细细思索,便被前来敬酒的贵妇打断思路,免不得开始另一番应酬。
在宫宴丝竹雅正觥筹交错间,傅少衡一个人漫无目的、最后踱至太液池边,一言不发地站在池边。
太液芙蓉未央柳。
之前少年穷极无聊,在御帐中背起了白乐天的长诗,恰好念叨到这一句的时候,天子似乎是有所耳闻,转身开始与自己聊天。他不愿成为众人瞩目的所在,寻个借口在暗卫的保护下离开了足以令自己窒息的宴会现场。
想起诗句中的杨妃,当年也曾经三千宠爱在一身,最后什么结局,大家有目共睹。
陛下的言语犹在耳边回响:“什么仙姬下凡,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家伙,一个带着身边充解无聊的可心玩意。”
他一介男子之身,本一心只想将来能够襄助君王、报效国家。
可如今他只能涂脂抹粉,打扮成女人模样,只能在床帏的方寸之地供天子取乐,沦落至此,只得一声叹息。
眼前是波澜不惊的太液池,月光洒在碧水上,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如果能干脆些,纵深而跃跳下太液池,是不是就能一了百了,反正自己自小就是孑然一身,想来也不会有人为他伤心难过。
一年前,他在绝望与无助之间或许还会如此决绝;一年后,他经历颇多,只笑自己当初天真愚蠢。他最初有过不甘,不甘心的结果是他在半年内计划了三次逃亡,他自以为计划一次比一次周密,却不料结局一次比一次惨烈,惨烈到在他经历后,永远不愿再想起一二。
最后一次,他被盛怒之下的皇帝陛下弃置在宫外明华园中充为苦役以作惩罚。直到四个月后的新一年芒种节前,天子兴致勃勃前去明华园赏花观月,这才想起“可心的小玩意”来,一顶紫纱小轿将他载进芒种宫宴的现场。
天子此举,算是昭告天下,以后他便是“江姬”,他只是“江姬”,天子的爱物“江姬”,昔日法愿寺所收留的那个孤儿傅少衡,早已湮没在世间,不复存在。
“只可惜你没有生成女儿身,否则朕早就凤冠翟衣,从朱雀门将你迎入后宫,万千宠爱。”
“你是这北宫里最明亮的明珠,是朕放在心头独一无二珍宝。”
“天子之言,岂有儿戏玩笑”
“永远。”
天子之言字字锥心句句刻骨,每一次都是他不敢接受不能承受的千钧之重,在他刚明白皇帝陛下意图对他有悖伦常的时候,他便想过一走了之,后来委屈承欢,想的也是能早早抽身而退这回事。从芒种到元宵,他精心准备,十分天真地与天子开始了三场追逐与奔跑的狩猎,以为自己总有机会能逃出生天。而在上元节所经历的一番噩梦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作为一只命中注定的猎物,到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天子的箭锋所指。
三次逃亡,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推进更深的地狱中。到如今,他平静地站在太液池边,想着即便天子主动赠他自由,他也只会俯首拜谢推辞掉这意外的“恩宠”。
事不过三,少年绝望地想,三次皆失败,大约也是天意,他只能认命,认天命。
第一次逃亡的机会是初夏时的移宫之事,那时天子刚临幸他不久,正沉迷于他春情青涩的肉体中,要带他去骊山深处的行宫中同避一季盛暑。
在去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