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山有木兮木有枝

天子微醺之时出言试探,天子笑他天真单纯,并不解释。

    后来他常随天子身边,观察内阁诸君议政,才稍稍懂得了其中一二玄机。

    客观而言,天子虽然模样不错,气质飘然,皮相上一表人才,年过四旬远望犹是个俊美青年,可傅少衡深知,天子骨子里阴私狭隘,并不是个容人之主,只是碍于身份尊贵,不便自己亲自动作。

    工部多世袭荫封的世袭子弟,天子对他们早有不满,多年间一直暗中窥伺等待时机。如今南越水患,便是一次良机。

    天子换好衣饰,末了问出一句:“南越世子如今还在禁城为质?”

    傅少衡不明所以,“下臣不知。按规矩应该是在宫学中读书。”

    “朕记得,好像两三年前南越世子看中了廖家女公子,逼着廖氏与原先订婚的吕家小公子退婚后嫁与他做平妻。这件事,听说当年薛瑾也参与过,在廖氏面前为南越世子说项。”

    傅少衡听天子口气,似有不满,便在回复中留个余地:“臣前两日才认识四殿下,并不知晓礼王之前的所作所为。”

    “但是他以后所作所为,朕是要交给你看顾的。”

    “陛下”傅少衡思忖天子之意,到底是单纯让自己监视礼王是否有不臣之心,还是隐隐有托孤之意。若是托孤,以自己的资质绝难入天子之眼,他与天子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厮混多年,深深以为天子待自己不过就当自己是个泄欲的美貌器物、并非外人所以为的宠爱有加,从来不会因色废政。莫不是天子年岁渐长,也会有色令智昏的一天。

    天子笑吟吟地转身,“子平怎么愣住了?”

    傅少衡挤出微笑,十分勉强:“陛下这是何意?”

    天子并不直接明说:“便是你以为的意思。”

    傅少衡小心试探道:“臣以为陛下莫不是要升臣进中枢?否则臣如今才是小小詹事?如何能在今后看顾一品亲王?”

    “怎么刚与四郎吃过一顿酒你就开了窍,终于知道恃宠而骄向朕讨官做?”

    傅少衡垂首蹙眉,“原来在陛下心中,臣不过是个恃宠而骄的佞臣。”

    天子爱极了对方委屈又不敢发作的小模样,“你若真是佞臣,这么多年也能让朕省心不少。”天子轻轻刮过傅少衡的鼻梁,“放心,你在四郎这不成器的东西身边不会太久,朕便会将你调进中枢。”

    傅少衡理衣之手微微一顿。他暗自揣测天子到底是何意图,以自己为官的资历和年龄,若真是在此时就调进中枢,简直就是昭告天下他与天子之间有不可告人之事,让自己成为言官们口诛笔伐的众矢之的。

    但是入内阁中枢,却是每个在朝为官之人毕生所求。

    一把利剑,一束星光,孰轻孰重,皆在人心一念之间。

    天子眼见傅少衡犹豫纠结的模样,十分得意,“子平,若是实话实说,你以为四郎资质如何?”

    傅少衡自然是夸耀居多:“四殿下人品端正、性情温厚”

    天子下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望之可似人君?”

    由来天子难当,储君更是不易做,本朝天子又向来不喜他的几位皇子,唯有一位公主算是得他欢心,但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珠玉赏赐比之兄弟稍多一些,及笄之年尚无封号及汤沐食邑。外人道天子薄情,两位皇子皆不为他所喜,将来继承大统之事便是兄弟二人之间各显神通的一场角力。

    四殿下占了长幼有序的名分,可他没有生母在宫中倚仗,只能指望外家北狄王室,可北狄山高水远,近年来国力衰减境内动荡,又哪里顾得上助他一臂之力。六殿下养在深宫中尚不为外人所知,据近身透露他极喜欢读书天资聪慧,背后又有袁贵妃和袁氏一族,只是他毕竟年幼,又有长兄在名义上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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