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近贺情怯

狗竟然咬人成性么,也不知是谁养的。

    “你说这家画画的吧?他上山了,我是给他修下水道的。”他这才发现老头身上果然味道并不好闻,手里还拿着扳子。“我在附近村里住,周围这些住户都用我干活,既然这狗不咬你,你肯定是个熟人,进来吧。”

    附近村里质朴的人情往来明显已经感染进了这个社区,王一为跟着老头进了院子,里头乱得很,看得出许久没收拾了。整栋房子的大门敞着,未装修过的水泥地面的房子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空旷和孤独。墙上的铁皮板有几幅半成品的画用磁铁吸在墙上,有的明显是揉扯后又铺平的,王一为似乎看到了贺襄阳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中不满意自己的作品,毁掉又不舍的样子。孤独的狮子独自躲起来舔伤口,竟让人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同情之心。

    于是王一为反客为主地陪着这座水泥房子一起等它的主人归来。修下水的老头赶在天黑之前完了工,跟他打了招呼便离开。他静谧地坐在画墙前面,任眼前的一切慢慢在黑夜里暗下去,也不点灯,那些未完成的画就像滴进水里的墨点,慢慢地溶进了黑夜里。

    从这些半成品看得出来,丁小雨说的是真的,短时间内贺襄阳的确难以保证作品能达到以前的完成度,而这贺襄阳与他和陈鸿寿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竟然没露出一点意思来,不知道他究竟是逞强给谁看。

    突然院里一直安静的黄狗低低的吠了一声,踏着爪子嗒嗒嗒地奔着院大门去了,果然又是那锈迹斑斑的吱呀一声,有人回来了。

    王一为不敢动,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的脑浆被人抽空了,似乎有人攥住了他的心尖,他只是继续坐在那把连椅背都没有的塑料椅子上,两眼直直地看着门口。来人和黄狗对话的声音听起来缥缈地像是从极远处的仙宫传过来的,又像是从极近的耳边传过来的,喁喁细语,细细碎碎。

    太黑了,那只是一个影子,很高大,跟那晚上与陈鸿寿在三楼厅桌上一样高大,跟在美院教室里挥斥方遒一样高大,跟在他心上烙下的山一样高大。

    “啪”地一声,昏黄的白炽灯瞬间被点亮,王一为无处遁形地坐在房间中央。

    贺襄阳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但那只是因为家里突然出现了个人而来的那种惊讶,随即就放松了下去,笑了笑。

    “”王一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

    贺襄阳把脚上的鞋子蹬掉,换了拖鞋,走到王一为的身边,蹲了下去,与他保持同一高度,如同话家常一样,脸上的笑容甜蜜而自在:“陈鸿寿气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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