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懈下来,剧痛仍在继续,他却仿佛丧失了所有感觉,像是痛彻心扉后的僵麻。明明该是很痛的。他不由捂上自己的胸口,脑海中回溯的记忆盘桓激荡,那句“如此肮脏的你,不配被称为战士”如影随行,伴随着被自己父亲设计、被选为棋子的认知,穿插在每一帧的画面之上。
他慢慢垂下眼帘,火焰在识海中复苏。死寂绝望的山谷,有着永恒的宁静。无止境的疲惫呼唤着他。他想要臣服。
“——腾权!”
一声清亮悦耳的少年嗓音阻止了男人的意识向黑暗滑落。那安腾权本能地抬眸,再次落入不远处炎碧宸担忧急躁的目光中。
“不要”俊美如画的少年察觉到男人眼中的放弃,不自觉放低嗓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恳求道,“不要”
金赤玄三色光芒相互交错萦绕,给被锢于半空的男人裹上一层炫目的光华。这具躯体是如此的高大健挺、柔韧有力,饱满肌肉隆起力量的线条,蜜色肌肤和乌黑长发映衬出生命的热度。魔界炎真战士,战力悍然、勇猛强健,无坚不摧、无攻不破,那安腾权被誉为其中典范,然而眼下,那双总是充满不屈斗志的锋锐长眸中,只余死寂和漠然。
炎碧宸心惊胆寒,他读得懂那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是他经久不散的噩梦。那个雪日,他的父亲当着万千同胞的面遭受折辱。战士们有的愤怒狂躁,有的痛苦绝望,更多的,则是耻辱夹着不忍,或掩目或背身,不约而同地选择逃避。只有他,哪怕被那安靖灏死死按在地上,哪怕对方的手捏肿了他的肩颈,他也不愿挪开视线。
他的父亲,魔界炎真族的最强大的王,被仙界最低等的兵卒,在雪地里轮奸折辱致死。
那场酷刑的最后,炎翊庭奄奄一息,即使那般狼狈,男人眼中仍有信念。只是那种信念,在最后仙界之人的耳语下,破碎成万千碎屑,消无影踪。
炎碧宸不知他的父亲听到了什么。和事后将此视为奇耻大辱的族民不同,他不在乎炎翊庭以身求和保存力量是不是丢了炎真的尊严,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他的父亲能不能活着回来。可他失望了。
他的父亲,含着绝望的苦笑,死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之中
记忆和现实在一瞬间重合。炎碧宸踉跄向前,不管不顾地就要伸手抓碰空中的男人,然而五步即是极限,再向前,淡淡金光以点带面,化成一道屏障,将他阻隔在外。
“小朋友,止步罢。”低沉悦耳的男低音像洪钟震碎记忆的幻影。英武的男人双臂抱胸,斜勾嘴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事已至此,这是他本人的选择。你也该尊重一下不是吗?”话毕,他又转向那安靖灏,胸有成竹道:
“那安部主,我有个两全其美的交易,不知你想不想做?”
交易?如此情形下的交易,那安靖灏多少能猜到一点,但他还是轻点了下颌,表示愿闻其详。
“多年来,那安部主,你一直在追求非魔非仙、至高无上的绝对力量。此事仙魔尽知。只是他们不会想到,他们口中冷静理智的那安部主,实则是个彻底的疯子。为了得到这种力量,你竟然不惜拿自己血脉做试验。我大哥为你所俘,被你制下契约,逆仙成魔”重光顿了一下,声音不觉冰冷,似乎在克制自己情绪,沉默几秒后,他继续平板陈述:“为你”他咬牙,“生下三个孩子。”
“然而让你失望的是,他们都只是半成品。于是你只能加之封印,多年来,掩人耳目,自欺欺人”
“废话少说。”银发男人蹙眉,冷声道。
重光置若罔闻:“因为你的私欲,你的大儿子从小就受仙魔蚀体之痛;二儿子体弱多病,只能以药石维系;三儿子怕是也活不过千日而我大哥”
他没了声音,手掌紧握成拳,垂下眼帘中,满是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