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里忐忑等待,夜色里从车库开出一辆车,他看到母亲上车离去。
“夫妻两个人上十年,相处比相爱重要,你妈小学都没毕业出来卖山楂,我跟你妈就没话说。白玉也算有学历,刚好也喜欢两河文化,跟我至少有话聊。”东窗事发,华君言也不用为儿子再维持婚姻假象。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我妈小学没毕业。”华峰冷笑。
看看,还藏在道貌岸然的皮下,裂缝里又透出恶心的虚伪。我心里爱你年轻貌美,嘴上却要说你知性有才华。华峰想吐。
华君言皱眉,他叫佣人拿了杯酒,慢慢喝,决定和儿子说清楚:“华峰,你也不小了,听说学校里追你的女孩子不少,跟你说也没什么,我不想骗你。男人这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女人,如果一个男人这么说了,那一定是他没本事拥有几个女人。”
“你闭嘴,别给你的好色找借口!”华峰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他砸过去。
华君言侧身躲过,也怒了,站起身斥责:“华峰,你是我的长子,今天我的所有以后都是你的,你得担当起来,这种小事就受不了了算什么样子?你给我好好反省!”
华峰是华君言四十岁才有的孩子,华君言的第一任妻子跟他一起闯荡过来,一个女人家为他酒桌挡酒回家做饭,流产了几次落下病根最后也没生下孩子。
男人对一起苦过的女人总是存有愧疚和尊敬,华君言在外偷吃也都一直藏着掖着怕戳破跟妻子的窗户纸,离婚也分了妻子一半家产,到了华峰母亲这里连这点愧疚和尊重也荡然无存。
扫地出门毫不留情,我养着你,你敢打我的私生子,这是教训,也是悬在下一任妻子头顶的利剑。
当然华峰并不知道这些,他以为母亲像父亲的第一任妻子一样拿了很多钱过的很好。他跑了很多高级住宅区去找母亲,但西海这么大,他哪里找的到,更何况母亲与麻将在一起的时间也比与他在一起还久,他对母亲的了解太少了。
再接到华君言电话,华峰正泡在游戏厅,他咬着烟问:“色老头,干嘛?”
“你妈在医院,我让人接你过去。”
很偏僻的一家小医院。
病房里有好几个病人,很嘈杂,像是街边的闹市,有摆摊的小车和讨价还价的人群。
床上的女人鼻子吸着氧,她头向门口那边,华峰红着眼睛摇司机的肩膀,“雄叔你叫我爸来好不好?我以后干什么都听话,真的,我对我那俩弟弟也好,你让他来好不好?求你了啊给他打电话啊。”
司机不可察觉地叹息:“小峰,先生出国了,他说等你冷静几个月他再回来和你谈。他...知道你情绪激烈,不想和你起冲突。”
只因不想和孩子起冲突,所以最后一面也不见。
老旧医院剥落的白色墙皮落在水泥地上,华峰不小心一脚踩上去。
啪哒...碎裂。
床上女人走得那么安静,让人难以想象她年轻时候的叽叽喳喳,华峰亲手给她盖上了白单子,他眨眨眼,泪水落了下来。
每一朵鲜花都有自己适宜生长的环境,离开那儿就开始慢慢枯萎,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枯萎的呢?是从丈夫外遇开始?还是从嫁入华家开始。
或者更早?当她离开那条小街小巷,离开霜糖雪球摊,她就开始枯萎了。
到而今,在他眼前凋零。
华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天黑如墨,大雨倾盆,他独自行走在深夜暴雨的街头,那些他一两岁,根本就无法记住的记忆却恍然出现。
“太太,您多跟小峰亲近啊,您看他老师都比您跟他近。”
“他爸说的对,我就这点卖山楂的层次,别把他带的跟我一样。”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