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这个世界。
眼下,家里多出了这么一个人。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恍恍惚惚中,自己会感觉到心里仿佛少了一层顾虑一样,产生了一种莫名的……
踏实感。
?!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又一次有了这样奇怪的想法?难倒是疯了不成?
王良明狠狠地摇了摇头,不自觉抬起了手,却又不敢再当着舒莱曼的面,给自己脑袋上来一巴掌。于是,他只好就势将手摸上了飞行员的额头,来避免显得过分尴尬。可这一摸,却不由将他吓了一跳:飞行员的额头烧得滚烫,看上去像是伤口发炎后,发烧了。
他又一次沉默了。
怎么办?究竟应该怎么办?
是敌人么?对国家来说,当然是敌人。
是人么?当然,肯定是人。都长着一颗脑袋,一双手脚。
恨么?从‘国家大义’而言,是侵略者,应该将他作为仇恨的对象。
那么,把他扔回去么?
……
一个又一个念想在脑海中疯狂地涌动,让王良明感到头痛欲裂。他再一次瞥了一眼那个飞行员,发行那男人依然在昏睡,但是喘息的声音却越来越重,喉咙里偶尔也会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呻吟。
怎么办?究竟应该怎么办?
……
是的,他是一个日本人,还是一个侵华的日本军人。但是,他也是一个人。而一种更深的顾虑倏然暴击了他,让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本能在呐喊着的东西与其不谋而合: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自己,自己不能这样。那么……
终于,王良明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他将自己的双手攥紧,艰难而又坚定地转过了身。舒莱曼此时已经走上了台阶口,准备要打开地窖的门了。
“舒莱曼先生!”王良明大声喊住了他,紧接着就像白天那些街上的百姓一样,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孩子!你这是在干什么!”舒莱曼赶紧三步作两步重新下了台阶,一把拽起王良明的胳膊,想让他别这样。可是,王良明亦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了股力气,膝盖就像被黏在了地上一般,扥都扥不走。
“舒莱曼先生,我求求您!”王良明的话语有点颤抖,祈求他道:“看在仁慈的主的份儿上,我希望…您……救救他!”
“你疯了!”舒莱曼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又赶忙压低了声音,害怕被仍在外面等候的张老伯听到。德国医生训诫说:“你再这个样子,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再来我这里了!工资也不要从我这里拿了!”
“求求……您了!”王良明倏然间有了种没由头的底气,一反常态般跪在地上,给舒莱曼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咣咣咣响亮的三声后,王良明抬起身,发现舒莱曼正以某种非常费解和无奈地眼神,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过了片刻,舒莱曼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也似乎还有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先起来,我帮他。”
“……谢谢…您。”王良明呆呆地站立起身。其实刚才,他在磕头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被自己疯狂的行为镇住了。他是愣的,完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记得那一刻,自己好像突然之间爆发了某种特殊的情绪,整个人都完全不受了控制一样。
舒莱曼提着药箱,不大情愿地重新走回日本兵的床边。他伸手摸了一下男人的额头,便做出了判断:“他发烧了,盘尼西林消炎。”
简单利落地诊断了病因后,德国医生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根针管,和一小瓶药剂。
王良明赶忙上前,如同往常一样,帮着舒莱曼把这名病人的衣服解开,将他右胳膊的袖子挽到了肘部,并脱去了男人的一双皮手套。望着那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