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满心满眼都是无奈无措，只得顺着它的毛来。
李澹平被自己脑中无由来的想象镇住，通身恶寒。再次看向郁时秋，只觉自己表情怎样摆都古怪，索性偏过头不去看他。心里念着眼不见心不烦。
那边季琰犹豫道：“其实仓中尚有些存粮，只是不便拿出。”
李澹平疑惑：“既然有存粮，为何交不上税？又为何有那么多人饿死？”
季琰答：“一则，这存粮虽恰好能够上税额，只是远途运输，损耗居多，朝廷能收到的足额的粮，在当地发出时，是多装了不知几倍的。咱们这存粮，就算交了，届时良渚收到的，怕也只剩个三四成了。如此一来，仍会按上缴不足定罪。既然左右都要定罪，两相权衡，不若干脆留下来，不交了。”
李澹平惊道：“损耗怎会如此之多？”
季琰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们湟里地处偏远，又远海河，只好多走山路运送。只是这山中常有寇贼截粮。虽说草贼们知道是公粮不敢多截，可总有敢截的进了城县，就要走程序，就要有官牒，然而官官相护，这一环环扣下来”季琰表情为难，“还能剩下多少呢？”
李澹平哑然，半晌叹道：“我原以为自己已然够了解官场险恶，却不曾想，还是太无知了。”
季琰感慨道：“下官不说阅人无数，却也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似大人这般清廉秉直的好官，实难得见。”
李澹平摇头，身姿如崖边秀木，笔挺不移：“我不过是个无知人罢了。身居高位，却没能切实解决百姓的问题，实在愧对朝廷的信任。此番前来，我必定尽全力以治罹难，此事不成，便无颜再踏足良渚一步。”
季琰眼中泛红：“大人不必如此”
李澹平摆手道：“你接着说，其二是什么？”
“其二我也不瞒大人了，”季琰抹了一把脸，瞥了眼郁时秋，最终还是说，“之所以没敢将粮拿出来，是因为有一伙儿民众闹事抢粮。这些人口中嚷嚷着‘妖孽当道，国将不国’，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施法蛊惑了。”
李澹平也顺着他下意识瞥了眼郁时秋，眉头紧皱：“没有派人压住么？”
季琰道：“咱们这儿地方不大，邻里邻居互相都认识。这些闹事者都叫得上名，原本好好的，这场灾祸下来，不知怎的，各个发了疯一般。但只要不提及粮食，便又都是十分正常，神志清醒。况且家眷在那里护着，咱们也不好押人。”
郁时秋坐在一旁，水米未动，安安静静如一座雕塑。只是这时忽然插言道：“只怕季大人，有意将人引来，却不是为了旱灾一事吧。”
季琰仿佛被噎了一下，手指不自然地弯曲，放下筷子，赧然道：“下官下官别无他法。这要是普通民众闹事，尚可以管理只是现在看来，实在不同寻常啊。”
李澹平眉头皱得死紧，只道：“当务之急，先缓解饥荒一事。总要让百姓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做接下来的整饬。季大人，派人张告下去，明日午时，咱们在府前分发粥食，叫受灾的每户人家自带容器前来领取。明日咱们多叫些壮丁一起到现场，做好措施。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闹事法。”
季琰仿佛找到主心骨，连连道：“好、好，下官这就去安排。”
郁时秋在一旁冷眼瞧着，不期然与县丞对上眼，对方一个寒噤，偏头匆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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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时整，县丞府外排了长长的一列队。男男女女衣着简陋，捧着锅碗瓢盆，等待着朝廷来的大官员派粮。
秋老虎火辣辣晒着，李澹平光洁额头上已密布一层薄汗。一旁福子想要给大人撑伞，却被谢绝：“无碍，我没那么娇弱的。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