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范很礼遇地起身给衣飞石让位置,他固然是知礼尊敬,可衣飞石名份上就是一个侯爵,哪里敢让谢范这样的亲王让座?正要推拒,谢茂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说:“小衣来给朕添茶。”
——当着王爵的面,敢坐那个位置的,除了皇后,也就只有掌了宫权的妃子了。
谢范含笑看着,衣飞石差点被噎住。到最后衣飞石也没有去坐那边的正位,叫朱雨搬了个绣墩来,摆在皇帝身边坐了。这位置亲狎无比,近是够近了,可是绝对称不上尊敬。
——这是宁可自降身份、充作幸臣,也不愿当面僭越。
谢茂面上看不出表情,仍是笑眯眯的,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他对衣飞石的爱重,太后知道,黎王知道,仿佛就只有衣飞石不知道。太后对衣飞石礼遇,黎王对衣飞石礼遇,偏偏就只有衣飞石对他自己毫不礼遇。
衣飞石宁可像个奴婢一样坐在皇帝脚下,也不愿意与皇帝并坐。
谢茂暂时不去管这点儿琐事,转头问谢范:“大略知道是哪方的人么?”
衣飞石果然很老实地给谢茂添茶。
他待在皇帝身边的模样一向乖顺老实,哪怕很少操持贱役,架不住他眼疾手快,耳聪目明,举止间就显得异常优雅从容。斟茶时茶汤击碗水声濯濯,端茶时茶碗贞静不落一丝苟乱。
一盏茶添好,他微微躬身,这才重新在谢茂身边的小绣墩上坐下。
谢茂却一眼都没有看他。
“不是陈人。”谢范肯定地说,“臣闻陈朝诸色府网罗天下群英,没有口供之前,臣也不敢断言此人是否出身诸色府。不过,肯定不是陈人。”
陈地广阔,谢范一口咬定不是陈人,只可能是他已经知道对方是哪国人了。
“谢人?”谢茂问。
谢范迟疑着,还是点了点头。
天人感应之说在谢朝大行其道,日食月变天灾人祸都要扣锅在皇帝背上,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案子一查,发现在故陈大地上搞事的不是陈人,反而自家的叛国贼,难免就有不懂事的文人暗搓搓地留书讥讽,这要不是皇帝失德,子民怎么会背叛君父?肯定是皇帝做错了呀!昏君呀!
所以,为了前程,为了好看,一般大臣是不敢随便将这种事奏报给皇帝的。
——宁可按下来偷偷把人砍了,也不会把这种事呈递到皇帝跟前,打皇帝的脸。
谢茂重生了好几辈子,早就过了心心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