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阳毅起身离开,但他并没有走得太远,转过拐角就停了下来。
“成了!成了!小黑!你听着啊,导演亲自关门指导的意思就是要好好地培养你!到时候你必须一丝不苟遵从他的命令!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拒绝!他的戏可是大机会!明白吗?!”经纪人兴奋到叽叽喳喳,闵阳毅好似看见有唾沫星子从那人嘴里喷出,可见他情绪有多高涨。
闵阳毅看不清黑羊的脸,他在离开现场之后就把鸭舌帽戴上了。
主演定下来了,其他角色也会陆陆续续安排好,是来自其他公司的候选人,除了主演,闵阳毅都让助手自己随意挑选。
他还有事要办。
闵导演是什么人?他不按套路出牌是人尽皆知的。所以这人放了黑羊的鸽子,自己一人下楼,在楼下茶座点了些小菜,一边吃一边喝茶,用老式的收音机听戏曲。实打实的功底啊,千锤百炼来的歌喉与演技,来自真正的艺术,是他当初成为编剧导演的淳朴追求。
而今一切都毁在钱眼里。爱听戏的年轻人几乎没有,闵阳毅写的戏剧剧本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人总是要接受现实,因为人,始终活在现实里。梦就是梦,它不会变成粮食。
闵阳毅一直坐到十点才回酒店,他在这永久定下一个接待演员的房间,说得好听些叫临时工作点,说不好听的他就是在这里嫖男人怎么了?
闵阳毅拿着一罐啤酒,故意摇摇晃晃地扶墙走,一面往嘴里灌黄汤。
他以为黑羊等得不耐烦后会自己离开,被他用这一招测试出人品不行的家伙多的是,他也不屑留那些废物。
然而要找一个德艺双馨的人,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不出闵阳毅所料,黑羊不在。
闵阳毅嗤笑,用房卡刷开了门。
“闵老师!”
一声低沉磁性中带着欣喜的呼唤叫停了闵阳毅关门的动作。
闵阳毅缓缓回头,只见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带着满面阳光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便利超市塑料袋。
是黑羊。
他垂头,眨了眨眼,苦笑道:“那个是、人在的时候就没事,人一走,事儿就来了抱歉,老师,我给您买了点水果”
闵阳毅回过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进来吧。”
黑羊点头,拎着袋子,跟上闵阳毅的脚步。
房门合上,两人之间气氛尴尬。
闵阳毅自顾自往前走,将外套脱下,随意丢在沙发上。
“谢谢”
闵阳毅心脏一紧,他的记忆只在记住声音上有超常的功能,阅过千篇一律俊美人脸的眼早就弃用了。
可惜他忘记了,当初那个被他痛打还向他道谢的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闵阳毅没有回头。
长裤落在地毯上,发出“哗啦”声响。
一双手臂环住闵阳毅的腰,手臂上有肌肉,但并不厚实,那双手指节修长、干净白皙。
耳边是男人的喘息,被刻意压制,吹到耳孔中只剩下阵阵轻风。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闵老师”
不知为何,闵阳毅听出身后人这宣言里藏着的痛苦和悲哀。
这是他的命,从他第一次被人推上闵阳毅的床开始,他就注定了必须在成名之前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肉体。
实际上,这个已经开始展现光辉的小鲜肉,根本一文不值。
尤其是,他的尊严,更是贱如敝履。
闵阳毅双眼转了转,送上门来的肉,他吃还是不吃?
因常年握笔而在手上卡出印痕的手指轻轻抚上黑羊的手背,摁住一根凸起的血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