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来,我的听力、视觉,都已经退化的差不多了。”怪物低沉的嗓音,不知为为何突然染上异色,“不过,味觉倒是依旧灵敏。”
还没理解到它话里的意思,那根肉藤,便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如皮鞭般直直甩上我的脸。
藤上布满了细小的钩刺,以锐利而精准的角度,在我脸上划下一道剧烈的刺痛。
伤口接触到空气,传来阵阵凉意,想必是渗血了。我不敢动弹,低垂的视线里,看见自己的手正紧攥着那身雪白的礼裙,上头以金丝绣着藤蔓对称、交织、繁复的花纹。
一滴鲜红的血,啪地掉在裙子上,慢慢地滚落。
我从没亲眼见过雪,也从未穿过这般奢华的衣裳。
在半空蠕动的藤蔓,又从裂开的尖端伸出几根细长的绒须,做出类似动物吸吮的动作,舔拭着我颊上的伤口,留下麻痒的知觉,摸索着缩了回去。
看来,它能凭自主意志操控那些藤蔓。
“真甜,这次总算乖乖送了个王族过来。”
怪物满意地咂了咂嘴,居然能分辨血的味道,可等等,难道味道也能透过那些触手传递吗?我分心地想着。
“五十年前的战争妳听说过吧?我的大军攻陷了王宫。他们诓骗于我,送了个宫女过来。”怪物以略带怀念的语气道:“于是我惩罚了他们,让他们狠狠付出了代价。”
那场战役让国家近乎灭亡,王族全被杀死,公主自杀,但肚子里即将临盆的婴孩,却奇迹似的活下来,王朝得以苟延。
那名幸存的婴孩,在大臣的辅佐下继任为王,但却像遭受诅咒一样,接下来继任的每任王妃、侧室,全都生不出女儿。
直到十六年前,王后诞下一名女婴。
披头散发的王后关在漆黑的房里哭泣,城外的人民,却举国欢腾地办起了庆典。
体内流着的王族血液,从未替我带来任何好运,我终究是逃不过成为祭品的宿命。
根据王室传统,出嫁的王女,得穿上由母亲刺绣的嫁衣。我的母亲早坠楼而死,宫里的人成天掐指算我出宫的日子,谁也没耐心给一个将死之人绣麻烦的花样,衣服想必是委宫外作坊制作的,毫无祝福或担忧下制成的现成品。
而我最信任的人,那个允诺要带我远走高飞的男人,算算时间,如今大概正在宫殿里,在国王与王后的见证下,迎娶那位真正的公主本尊。
从头到尾,我都只不过是一个替身。
我望着在它后方被藤蔓覆盖的神像。我知道,就算是古老、被人类遗弃的旧神,也绝不会聆听我的祷告。
因为比起人类,从祂体内攀长而出的植物,才是,祂真正的心头肉。
陷溺于对自身命运的哀悼,我有些抽离不出来,突然被前方的声响给拉回了注意。我警觉地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藤蔓前仆后继地朝我爬来,一圈一圈地缠上我的小腿、腰肢、手臂,我的四肢完全被捆死,斗篷被扯落,藤蔓灵活地钻进衣服底下,再用力地撑爆开来。
“啊……”
我的身体本能疯狂地挣扎着,无数的藤蔓,粗硬的外皮磨砺地刮过我赤裸的肌肤,接着,那些粗长的藤,竟开始蜕皮,裂开暗绿的表皮,露出里头嫩肉质地的肌理,鲜绿汁液渗了下来。藤蔓卷上了颈口,接着是我的头、我的眼,视野只剩下隐约、细微的透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我整个人被不可思议的温暖包裹着,简直,近似于恒温动物的体温。彷佛听见类似动脉血液流过的鼓动声,像人类的心跳声,让人渐渐地安心下来。
“来吧,我的新娘。”
怪物的嗓音,忽远忽近,潮湿黏糊,带了点谄媚的甜腻,“属于我们的婚礼,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