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春风拂槛露华浓

动作随意,眉眼间似与薛瑾年龄相当,许是此回高中科举的新晋进士,然他不在恩荣宴上谈笑风生却独自在桃林红亭中默然读书,也不知是心性使然还是刻意为之。

    薛瑾心想:这白玉般的美人,即便是刻意,也当真十分有趣。

    鼻尖触到的是桃花的稀疏清淡,又混着帐中合欢香的浓烈。

    薛瑾不通香道,心头却没来由的觉得可惜。

    姑射山中的一株幽兰,抑或是人间三月烟雨中的梨花,都不该沾染宫掖中的俗艳味道。

    “阁下——”对方缓缓开口,语调从容,依旧是全神贯注读书的样子,“看够了?”

    薛瑾惊了一下,先是四下张望,见许久无人回应才确定对方是与自己交谈。

    惊讶间薛瑾脱口而出的话令人捧腹:“你看的到我?”

    对方这才抬眼,一双墨染的双眸盈着满满的笑意:“阁下又不是妖怪,怎么会看不见?”青年说完,凝视片刻后看清了薛瑾的模样,随即放下手中书册,隔着一池春水恭敬地鞠躬行礼,“拜见礼王殿下。”

    “先生是?”薛瑾新封礼王,又是首回当差办事,待人接物都是处处留心,并不曾记得遇见过这般神仙似的人物。

    “下官”对方发现称呼不妥,随即改口,“草民南郡傅少衡。”

    薛瑾大吃一惊:“起居舍人傅少衡,南郡才子傅子平?”他知道天子身边有位随侍的起居舍人傅大人,出身破落世家,从小寄身于佛寺中,长大后精通清谈论道,极善飞白书与斋醮青词,听说模样还十分清雅,又极聪慧、善揣测圣意,被天子于当年殿试中所赏识留在身边任起居舍人,颇得天子青眼。

    薛瑾对此人早有结交之心,但每日晨昏定省时天子周身都用帷幕遮挡,并没有得见之机会;又怕被御史台参一本与朝臣结党的罪,故不敢私下去亲近。

    薛瑾心中暗暗窃喜,如今可算天赐良机。何况走进之后再看傅少衡的模样仪态,全然看不出他比自己长了七、八岁,竟像个同龄的小书生。

    傅少衡听完薛瑾的一番赞赏后神色漠然:“回禀礼王殿下,草民如今已被解了起居舍人之职,尚在等吏部新的派任。”

    薛瑾大惊道:“何故解职?”

    在宦海沉浮中,“解职”极有可能是官员落罪的前奏,可他近来并不曾听说傅少衡有什么错处,他想自己已不在宫中居住不知个中内情是何缘故,只看眼前傅少衡坦荡的样子,并不像犯下作奸犯科之事的罪徒,为何会得罪皇帝陛下。

    傅少衡望向薛瑾,这一望,便已望进薛瑾心中。只听他坦坦荡荡地回答道:“人人都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我测得久了、伴得久了,便不想再测,不想再伴。”

    薛瑾心想以天子神神叨叨喜怒无常的性情,莫说外臣,连亲生父子之间都极为疏离,想是傅少衡担任多年起居舍人也是厌倦了宫闱生活,才找了个机会抽身而退。

    而且听他此番言语,也是颇有胆量,在皇帝亲子面前,并不粉饰一二理由。

    薛瑾不禁佩服傅少衡的坦荡:“傅先生好通透,听闻您除文赋青词外也极擅长社评策论,想必多年来陪伴在父皇身边只听那群道士们聒噪,也确实埋没了先生高才。”

    听完薛瑾所言,傅少衡目光一顿:“礼王殿下真是折煞在下,草民如今不过区区一介市井布衣,当初幸得陛下赏识,能依靠几笔文章词句为天子分忧,也算不辱没吏部的月例份银和陛下平日的珠玉赏赐。”

    薛瑾作恍然大悟状:“难怪孤先前嗅到了宫中的合欢香,还以为是父皇不放心孤王所作所为,派个近身来监视我呢。”

    傅少衡作势轻嗅一下衣袂,展颜微笑道:“殿下多心了。只是今日筵席实在隆重,只能穿上先前陛下所赐的上等贡缎,也算是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