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美人的呢喃唤回天子的一点灵识,汤泉宫中一片寂然,只有更漏的滴水声。
嘀嗒——嘀嗒——
静得人心中一片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在无尽月夜的黑暗和寂静中,美人和内侍们久违地听到天子在笑。
子平,子平,一切皆是幻梦,一切皆是虚空,即使贵为天子,也有求不得的烦恼。
美人与青年的面容交叠在一起,像,又不像,两具赤裸的身体蛇一般地交缠,共同沉沦在短暂的极乐中,片刻过后,就不得不回到冷冰冰的现实之中。
“陛下”林美人柔情满目地攀上天子汗涔涔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臣妾谢陛下赐君恩雨露。”
恍惚间,身下的美娇娥与远方的青年重叠在一起,让天子龙心大悦,俯身将美人抱入怀内,摩挲着每一寸激情过后的肌肤,往复捏揉,满目柔情,最后露出极少有人能见到的温柔笑容:“子平今日甚是听话,有赏。”
“升子平为昭仪,搬去昭阳殿中侍奉。”
自从琼林宴后,天子连续三日都有点昼伏夜出的味道。白日里昏昏沉沉,只在龙帐中金尊玉贵地躺着。到了别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偏偏兴起,在太极殿中点起一丈高的东海鲛油烛,一个人在灯火中徘徊。
今日总算有了例外。
他不仅破例召见了后宫女眷,还龙心大悦地封了一个极少承恩的小美人为昭仪,一跃九嫔之中,更着令她搬去离太极殿最近的昭阳殿。
不过天子并未沉溺于美色之中,承恩后的林昭仪被送回自己原先所住的琅华宫休憩,而天子,夜半出宫,巡游到北宫琅嬛阁中留宿。
一切都猝不及防,无法预料。
鎏金博山香炉里影影绰绰,飘忽出一张漠然的脸。
论起眉眼相貌,天子自身也是一等一的好看,只是浸染了宫中太多不可见人之事,像是蒙了尘沁了色的珠宝,虽然珍贵,却已经没有了光彩。
琅嬛阁中只点着一盏烛火,像是情人在梦中微睁的眼,正与自己对望。
孤家寡人。天子想:既然注定是孤家寡人,总该找点趣味才是。
殿外的大监一直在等待天子召唤,果不其然,忽有天子口谕。
“让内廷司的人把他带来。”
他是谁,所有北宫众人心知肚明。
“是。”
“也不急,等他应酬完了,再领过来。”
反正对方尚且翩翩年少,有的是时间与他慢慢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