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了一条鞭子,高高地甩开在半空中,一下又一下,重重打在耕牛本就已经皮包骨头的后背上。
噼噼啪啪的一声又一声,听得王良明以为,那男的是不把牛抽个皮开肉绽,誓不罢休。他心里面对此情形实在憷得很,捂上了耳朵,想要赶紧离开这儿。
但日本兵一直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你又想怎样?”王良明问他道,脸色非常不好。飞行员皱了皱眉头,环抱着胳膊,捏着下巴,思索了半晌后,便带着王良明,径直朝那家人走去。
“老哥,”武藤上前,直接伸手拦住了那男主人正要继续抽下去的鞭子,显得自己挺关心他们一样,开始和他攀谈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呀?打算要离开这儿?”
“昂,对啊。”男人这时才注意到一旁有两个外人,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家这边来了,只好急忙收起了皮鞭,还有先前那恶声恶气的态度。
那女人和女孩也匆忙停止了拉扯与纷争,站在男主人身后。她们紧绷着脸,露出了一派因刻意伪装过了头,而略显诡异的冷漠。
男主人说道:“这地啊,种不出来了。我们这当农民的,总得有条活路是不是?没办法,只能先去县城里头投奔个亲戚,先讨口饭吃。”
这些话,和方才他们一家人之间聊的情况,都基本相符。
武藤点点头,便指了指一边那头身上已出现了几条浅浅鞭痕的耕牛,继续问他:“哦,那这干嘛这牛,呃,是不跟着走了啊?”
“嗨,就这畜生,”一听到武藤提起了那头牛,男主人立马开始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啐了一口,抱怨道:“这几年收成非常不好。这畜生,每天还只知道吃,不知道好好干活。现在我们去县城了,也肯定不会再下地了。这丧门星的腌臜东西,趁没懒死,赶紧甩手卖几个钱儿。不然啊,我们就该没活头了。”
恍惚间,王良明好像看到,耕牛默默地听着主人数落它,眼眶里水汪汪的。紧跟着,就有两行泪水,滑过了它那瘦到棱角分明的凹凸颧骨,滴落到了地上。
这让王良明心里面很是难受。他本想开口劝劝那个男主人。可转念一想后,农户先前的恶声恶语和凶神毕露,让他或多或少还是有点点畏惧。
哎。自己也只能默默地替这头可怜的牛祈祷了。
王良明懊恼地暗自抱怨自己太过胆小。日本兵只看了他一眼,便大致明白了他心里在纠结些什么。
于是,飞行员轻轻拍了他肩头一下,笑了笑后,走到了牛的跟前,弯下腰身,直视着牛的眼睛。还挺神奇,那牛也抬起了头,和武藤对视起来。
并且,令王良明惊讶的是,那牛居然不再伤心落泪了,倒是摆出一脸委屈的模样。乍一望上去,不如说,是在
频频示好。
这种年头,连动物都学精了,懂得要及时把握住机会。王良明不免感叹。
他见武藤又伸出手,在牛的脑袋和身子上胡咯()了好几下,像是在安抚它‘受伤的内心’。那牛真的很精通如何博取同情,不失时地,用脑袋不停地蹭着飞行员的手掌。以至于到了后来,索性将头顶到了飞行员的胸前。
武藤笑着抚摸了会儿它的脊背,转过身,问那男主人道:“这牛你打算多少钱卖?”
“先生是打算要这牛?”农户一听这话,便迅速来了兴致。当他意识到来这里的这两个人,穿着打扮十分得体,不像是一般的底层民众后,连回答他们问题的语气,也愈加恭谦了几分:“可以啊。我跟您说,这牛别看现在瘦不拉几没力气,喂上几顿,这劲儿可不是一般的足”
听农户跟那儿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家的牛多么能干,王良明不由有点鄙夷。毕竟,就在刚才没多久,这‘能干的好帮手’可还是‘只吃不干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