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嘛?找机会买,或者看看,从谁那里再弄些来。”武藤保持着一脸轻松与淡然。他也不嫌地脏,赤膊着身子就躺下了。
“哎,希望你能成功吧。”王良明嘴上说着,心里头也不知道是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日本兵抬起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就要往地上拽,惹得王良明只能稍稍挪开了一点。
男人又招呼道:“良明,把那本书给我拿来吧,研究一下。”
“你是说,那人给你的那本什么《耕作家传祖训》?”
“对。拿来,看看。”
“你确定能看懂?吗?”王良明难以置信地问着他。
“没研究,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武藤眨了眨眼睛,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王良明拗不过他,无奈地从车上把那本‘古书’取了来,递给了男人。
“嗯,也不是很厚,”飞行员接来后,用手指摩挲了会儿那书翻卷的边缘,笑着讲道:“应该不会很难啊。”
“反正,我觉得我是看不懂。”王良明直接丢给了他一个否定意见。
他本想再讲两句,想劝武藤变得实际一些,但被武藤用手势制止了。飞行员随手翻开了一页,将书举到脸前,望着上面的毛笔字,一字一顿地念。
“稻如莺色红,全得水来供。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啊?”武藤请教道。
“啊?不就是说,水稻要靠源源不断的水来供养,才能熟透吗?”王良明回答。
日本兵直接笑了,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膀,讲:“所以说嘛,这有什么难的?是你瞅见这书是古书,又是手写的,所以才不想去看的吧?哈哈。”
“也没有啊”武藤一语中的,让王良明感到无比难堪,只得讪讪地应付着他:“只是会这一句,好不好?剩下的大部分,我的确看不太懂。”
“来来来,那咱们就看看下面的,看看下面是不是也很难。”武藤乐呵着继续翻动书页,念道:“花草田种白稻,丘丘有谷挑。嗯?这个也看不明白?”
男人略带揶揄的口吻,让王良明已经明白了他的真实目的,便也不再回答。他撇了撇嘴,把头转到了一边。飞行员则坐直了身子,端着书,字正腔圆地继续往下读:
“春得一犁雨,秋收万担粮。六月下连阴,遍地出黄金。”
“立了秋,哪里下雨哪里收。一阵太阳一阵雨,栽下黄秧吃白米。”
“人在屋里热得跳,稻在田里哈哈笑。”
午后的微风带了些水汽,相当怡人,也让周遭更显出一派别样的静谧与祥和。王良明坐在一旁,默默端详起男人认真读书的模样。
他心中百感交集。一个敌国当兵的人,自己会和他坐在一起,为生活上的平凡琐事操心。这样的场景,在从前,他可真真是从未预见过,更不可能敢去想象的。
王良明忽然回忆起,在很久以前,自己曾读到过一位名叫陶渊明的文人写作的古诗。虽说他并不喜欢文言文,不过,陶渊明的一首诗,却给那时的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依稀记得,有那么几句,好像是: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王良明也不清楚,为什么当时或许才只有四五岁的自己,会对这几句诗词记忆犹新。那时的自己,可能连这诗讲述的具体内容都并不能完全理解,仅仅是为了背诵。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尽管其它的古文早已忘得基本干净;可这几句,却仿佛深深铭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正想着,他听武藤又很大声地念了一句:“破粪缸,不用甩,壅田多餐饭。种田不施肥,你骗它,它骗你。”
“哈哈,总算有一个现在可以做的事情了。”日本兵笑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