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还活着的士兵,二是要找到那名敌方的指挥官。
就在两人身旁,十几具士兵的遗体纵横交叠,纠缠在一块儿。一小群红眼蚊蝇环绕着尸堆,试图从中获得营养。那堆尸体下方,不同身躯流出的鲜血凝成一大片,混合着泥土,已然干涸,呈现出一种悚然的绛紫。
剧烈的炮弹爆炸,早已将他们炸得面目全非,烧焦了他们的皮肤。江目宏史只能通过那些被鲜血浸成暗红色的军服,来区分这是友军,还是敌人。他发现,不论是自己人,还是那些‘支那兵’,所有士兵看上去似乎都经历过极大的痛苦,手指手掌全都扭曲得厉害。有几个同胞的手还和敌军士兵挣在一起,指尖在彼此的手上划出了深深的伤口。
这般残酷的景象,刺激得江目宏史一阵眩晕。没经过太多‘世面’的他,几乎登时就感到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使他尽管好几天都没吃饱饭,也不得不弯腰干呕了好几次,吐出一大滩苦水。
大佐并没回身。听见属下士兵痛苦的呕吐声后,他只是轻轻皱了下眉,脸色就迅速恢复成了之前一贯的冷峻。当然,大佐并不打算责怪这个孩子什么。毕竟,自己统帅的部队早已全军覆没。都没人了,更没有吓唬或做示范效应的必要。
这一战极其辛苦。根据军部下达的指令,大造诚治的部队需要攻克滇缅边境的一条公路线,以切断美英联军和国军远征部队汇合与反攻的可能,阻断大陆西南部的物资供给线。为了给主力部队争取时间和机会进行转移,大造的上级要他们部队坚持抵挡住盟军主力的炮火,同时更要截击一支强劲的国军作战旅。
大造完成了使命。即便完成这使命所付出的代价过于高昂与血腥,在日本军人看来,都再平常不过。
过了好半天,江目宏史才从剧烈的生理反应中回过了劲儿。他双手扶着膝盖,以支撑住无比虚弱的身子,问自己的长官:“大佐阁下这里应该没有”
大造冷漠地瞥了江目一眼后,不耐烦地高昂起头,正打算训斥他一番,让他不要这么怯懦。忽然,一声很大的动静从不远的一处尸堆中传来,同时惊动了前来找寻的两人。
“走,过去。”大造仿佛突然获得了某种力量,原本因疲惫而浑浊暗淡的双眼亦变得炯炯有神。他不再理会眼前这名懦弱的下士,而是快步跑去声源地,跨过一具又一具倒下的身躯,到了那死人堆前。
江目宏史是真的害怕。如此骇然的场面,令他感觉战靴仿佛已被遍地的鲜血黏住,根本无法再去‘遵循’长官的指令。他怔怔地望向大佐,错愕地看着那不知是被怎样的意念所支配的人,伸出着一双手,在死人堆里扒来扒去。一时半会儿,江目都快喘不上气了。
他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恍惚间,倏然听到‘啪嗒’一声清脆的子弹出膛。紧跟着,他猛然看到大佐挺拔的身体一晃,险些没跪倒下去。直到这时,江目才缓过了神儿,即使害怕,也不得不壮胆跑上前去察看。
事情的确出乎江目的意料。他见大造诚治半跪在尸堆跟前,用手捂着一条貌似被子弹擦伤的手臂。伤口流出的血,将大佐的白手套也污染了少许。大造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条从尸堆中伸出的胳膊。而那人的手里握着枪,手指仍在努力反复扣动着扳机。
江目宏史一时傻了眼,愣了片刻,才记起要赶紧去帮忙才对。
待他将压在上面的几具友军与敌军的死尸挪开之后,发现那底下躺着的,果真是国军部队的那名指挥官。但与之前大佐在战前会议上出示的照片不同,此时他面前的这人,满脸血污与淤泥,丝毫没有了照片上那番连自己好几位长官都赞叹不已的英姿与硬朗。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个国军将领的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柄短刀。那柄短刀的刀尖,早被生生刺入了他身旁一名同胞的前胸。
国军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