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放下针管,将蟾蜍关回玻璃罐,心情越发沉重。
如果明天早上起来,得到的是最差的结果,他就得采取行动了。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怎么能要这个孩子,如果孩子生下来,那不就和母亲当年孤身抚养他一样了吗!何况他还是个男人,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天大的笑话、耻辱!
薛临歧远在天边,一个单亲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生活?他自己是个畸形,会不会生的孩子也是畸形?他已经下定决心与薛临歧永无瓜葛了,怎么能保留薛临歧的孩子!再说他还年轻,他还要上大学,生个孩子拖累,他自己又怎么办?
所有理由都在证明,这个孩子他不能要,也不会要。
浑浑噩噩等到睡前,看一看,蟾蜍背上还没什么变化。心存侥幸地忐忑上床,杨蘅想明天早上起来再看吧,如果到那时还是没变化,就说明,他真的没有怀孕
可他睡不着,半梦半醒辗转到半夜,梦见自己难产到血崩,一尸两命,满世界都是鲜红与婴孩的凄惨啼哭,他惊醒了,拿起床头的黄铜手电,鞋也不穿便下了床向桌边奔去,举起一照,顿时,仿佛有一只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光源在黑暗的房间内映照出一小块明亮,明亮正中是个反射着刺眼白光的玻璃罐,玻璃罐中,一只蟾蜍正受惊地跳来跳去,而它深褐色的背上,赫然,冒着一排,恶心的、对比鲜明的,白色卵泡——
杨蘅怀孕了,薛临歧的。
“咔嚓”一声,手电跌坏在地,室内再度陷入黑暗
刚开春的清晨还是十分料峭,崔丰玉从被中坐起,哆哆嗦嗦地赶紧穿好衣裳,吃了早饭,就准备进行她回到老家后的清晨必修,简单五禽戏——医生说她得锻炼,强健身体,不然以后若复发,可能更严重。
提起她曾经的病,她总会想起那个给她找到特效药的神秘人,不,如果姚姨的指认没错,那人的身份应该不神秘了,晋察两省督军,薛临歧,怪不得能弄到盘尼西林。
诚如杨蘅所料,中年妇女嘴子碎,果然没过多久姚姨便“犹犹豫豫”地把那天薛临歧和杨蘅来病房的事讲给崔丰玉,间接戳穿了杨蘅的谎言。
不想在外人面前过多流露,崔丰玉只点了点头。她确实不怎么惊讶,她本就不大相信杨子奂肯尽心尽力帮她找药,不过杨蘅是怎么认识的大人物薛临歧,又是凭什么交情让薛临歧帮忙,她倒是很好奇。
虽然猜不出多的,但崔丰玉注意到一个细节,按姚姨说的时间,薛临歧和杨蘅早在薛临歧去辅大演讲之前就认识了,那就很大概率排除了薛临歧是因赏识杨蘅而帮的可能,甚至可以猜想薛临歧当时是故意点的杨蘅起来说话,她不觉得自家儿子是会配合权贵做戏的人,那报纸上所载薛临歧和杨蘅模棱两可的对话,突兀的一束玫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偶尔听王医生提及“那位先生”,崔丰玉却是没亲眼见过薛临歧,除问候之外,治疗疗程快结束时,薛临歧托医生捎给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页纸。
上面写着,如果以后杨蘅出了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他。另附上了可以联系到他的传真、电话,具体地址。
竟然写的是命令性的“一定”,而不是好心性的“可以”。
心存疑惑,崔丰玉给纸上的地址写过信,以问候、感激的名义,打着擦边球想旁敲侧击出关于薛临歧对他儿子对只言片语。但是,这份委婉的信并没有收到文字回复,鼓囊囊的回函里只有大洋,此后崔丰玉也就不再写信了。
希望薛临歧现在过得好吧。崔丰玉问过儿子怎么看薛临歧,但杨蘅只正式而疏离地表示“非常感谢薛督军,以后会努力报答薛督军”。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
等崔丰玉一套五禽差不多演完,正遇上杨蘅路过院落,准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