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清算,清点人口的时候因为锁住大门隔绝了内外的交通,有十几个人饿死在里面,他的长子自杀,还有几个亲人流放到边远地区,家产也被抄没入库,只留了一所空宅子,田地十亩赡养他那长寿的老母亲。
可怜那老人这一生的命运简直如同戏剧一样,起初是寒门,然而生了个好儿子,儿子平步青云之后带动得整个家族都振兴起来,她甚至见到了两位太后,而且太后们和她说不用按照君臣的国礼来参见,只当做一家人的关系来见礼就好,还赏赐了许多珍宝,当时这样的关系是何等的信任与亲厚,然而当张居正死亡之后,风云马上突变,怨恨的朝臣推动着皇家的铁掌就砸了下来。
袁无咎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何毕正母子或许并不明白这样一个事实,皇室的情谊不同于世俗,它不具有世俗友谊的那种由于互相关怀而产生的永久性,这也许就是她们失败的原因之一。”
对于袁无咎这样深沉的感叹,白圭却不以为意,摇着扇子说:“首先来讲,并不能证明何毕正母子不了解皇室与朝臣这种政治感情之中的脆弱,何毕正作为一个大政治家,未必会这么天真烂漫一厢情愿;其次也不必美化平民世界的情意,庶民之间的利益撕咬也是很厉害的,说翻脸就翻脸的事情不是没有。”
袁无咎又陷入默然,一时没有其她的话可说,白圭的话说的是事实,袁无咎出身普通阶层,贴近民间,这么多年来他当然看到有多少家徒四壁还争产的事情,互相倾轧并不仅仅是上层的事情,下层有些人的嘴脸也十分难看,因此想要将道德的冠冕放在某一个阶层或者群体身上,可能注定是要落空的。
如果是从前,白圭讲起这段话可能会引起袁无咎极大的反感,以为他是在扞卫世家的特权而贬低寒门,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袁无咎却知道,白圭这个人虽然长了一张有时候让人很想撕的嘴,而且骨子里的贵族习气无论如何也洗不掉,当然他也根本没想洗,然而本性却并不坏,眼光也独到,看问题入木三分,虽然因为大家毕竟立场不同而难免有所倾向,然而大体上来讲他还是比较公正的。
算了,自己又不是慕容钦,怎么能指望白圭对自己那么细心体贴?袁无咎自嘲地想。
“好了,祭祀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白圭已经翻身上了马,慕容钦二话不说也解开马缰绳,袁无咎有些留恋地最后看了陵墓一眼,转身和他们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