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音试了试炉上煨着的药。
热度刚刚好,再熬下去就显干了,她垫着巾子把药钵端了下来,又滤了一遍渣滓,把药汁澄进小瓷碗里,坐在炕边上,有些忧虑地看着这碗药。
顾瑟病得来势汹汹,病去却如抽丝一般,一日夜竟只睁了两回眼。
她看着自家姑娘憔悴的样子,都不忍心叫醒她起来吃药,却又不得不行,心里的煎熬如汤煮一般。
身侧忽然传来模糊的呓语声。
闻音有些惊喜地转过身去,就看见少女长睫微微颤抖着,依稀睁开了一双朦胧的眼睛。
第34章
※
闻音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伏在顾瑟耳畔, 轻声唤道:“姑娘, 姑娘?”
顾瑟眼神还有些迷蒙, 她费力地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闻音忙道:“姑娘,您先不要说话, 嗓子要痛。”又道:“您要喝水吗?先喝一点水,再吃药?”
顾瑟闭了闭眼,微微点了点头,又摇头。
闻音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看她点了头,就扶她半坐起身,又把皮毛的大氅搭在她颈边——这是夙延川的猞猁皮氅衣, 特地送来给她用——才端了盏温水来,用小银匙子舀了喂到她唇边。
顾瑟抿了两口水。
温热的水滑下咽喉, 缓解了高热带来的干燥和肿痛,让她终于能说出话来。
她干咳了一声, 清了清嗓子。
闻音停在耳中,就觉得心痛,哄着她道:“姑娘,姑娘, 您悄悄地说,我就听着,不需这样大声。”
顾瑟用气声道:“你去告诉殿下, 那蜡丸的蜡,是羌人金顶王帐的秘物……绝不是寻常互市所能得的。”
她这时神志仍旧不大清醒,只凭着一股子劲撑着。她做了个少年时的梦,从梦里匆匆忙忙地醒过来,就为了说这样一句话。
闻音听得半懂不懂,再要问时,少女已经呼吸均匀,重新陷入了迷梦中。
闻音“嗐”了一声,一时顿足,思前想后,还是重新把顾瑟团进了被子里,自己出去寻人。
从顾瑟的屋子里出去,最近的是顾九识的房间。
但开原府中琐事繁多,又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无息的惊变,顾九识一大早就进城去善后处置了。
夙延川也不在房中。
还是站在囚室门口的李炎看见了行色匆匆的闻音,唤住了她。
他道:“殿下在亲自讯问越止戈。姑娘有事?”
听了她的来意,李炎隔着门向内道:“殿下,顾娘子身边的闻音姑娘来传一句话。”
囚室里静悄悄的,门很快就开了半扇,夙延川穿着玄色的劲装,面色平淡无波,亲自走了出来。
门扉半掩,遮住了囚室中黑衣侍卫的影子,没有闻音想象中的鲜血淋漓,但这种异样的寂静让她后背上起了一片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