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拱了片刻,苏弋才钻出来,一路小跑着进厨房弄东西吃去了。
待身体恢复如常,苏弋将便租了辆马车,带谢迎真往江宁而去。
自十二岁那年搬家起,这是苏弋第一次与师兄出远门,他十分兴奋,时不时对路边风景指指点点给谢迎真看,谢迎真少听他这样滔滔不绝,也觉得颇为热闹,被带得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们大约走了八九日,终于到了平江。平江属江南地界,比中京要暖和不少。初到此地,苏弋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回头笑道:“师兄,等治好你的腿,我们就来这定居吧。”
谢迎真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皱眉道:“中京不好么?”
“好啊。”苏弋说,“可是中京太冷了,一到冬天你的腿就疼,平江暖和一点。”
谢迎真失笑:“要是那位医仙真能治好我的腿,又何必担心中京的冬天?”
“说的也是。”苏弋笑了笑,“是我喜欢这里,风景好,吃得也好。”
“你都没来过平江,怎么就知道这里吃得好?是蓉芝斋的糕点师傅告诉你的么?”
“是啊,”苏弋挠了挠头,“师兄,我们回家前在这多留几日吧。”
见他对此地颇为向往,谢迎真也不忍回绝太多次,只好答应。
当晚他们宿在平江,苏弋执意要去尝尝此地出名的酒楼。谢迎真推说不想再出旅店,苏弋便说他可以去酒楼买回来。他兴致甚高,没等谢迎真说不,就一溜烟出门了。
他们俩生活一向节俭,即便现在有了钱,还是选了间普通的旅店住下。这间房隔音不太好,窗外街上的人声隔着窗传入谢迎真的耳朵。
隔着窗纸他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暮色中衣摆拂过路边的垂杨。他几乎已忘了平江是什么样子,但听到熟悉的吴侬软语,还是让他一时间心口发酸,刻在骨血中的眷恋深深地刺痛了他。自他抛弃原来的身份后,有多少年没回来过这里了?二十年,还是更久?
谢迎真就这样呆呆地在窗边坐了一个时辰,连苏弋何时回来都没注意。直到苏弋叫了他一声,谢迎真才回过头,笑了一下,道:“回来了。”
苏弋将一个食盒放在桌面,一边从里面端出一个个碟子,一边说:“师兄,我刚刚在楼下看见一个人,长得和你好像啊。”
谢迎真道:“是么。”
“是啊,特别像。我差点将他当成了你,不过那人是本地口音,一开口我才知道自己认错了。”
谢迎真的心忽然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怔忪地重复道:“本地人?”
苏弋点了点头,起身去推开了窗,说:“他应该还没走远吧,我指给你看。喏——”他的手指点向不远处的几名男子,其中一人穿着竹青色长衫,从窗口望下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我没骗你吧。”苏弋走回桌边布菜,随口说道,“不过像归像,我还是觉得师兄更好看一些。”
那人好似察觉到这扇窗内有双窥视的眼,转过头四处扫了一圈。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正好与谢迎真对视上,谢迎真飞快地移开目光,按住自己的胸口,压下狂跳的心脏,一把将窗合上。
在窗外的事物被彻底隔绝在他的视线之外以前,谢迎真依稀听见那人的同伴说了声:“谢二少爷,我们走吧。”
他背对着苏弋,努力将方才所见所闻抛之脑后,才缓缓挪到桌边用饭。精心烹调的佳肴香气愈发浓郁,尽管有些菜已变温了,也丝毫不减人食欲。
苏弋抬手夹了一筷子鳝丝给他,说是那酒楼的招牌菜。谢迎真放在口中嚼,总觉不是滋味,味同嚼蜡地吃完了这顿饭。
见谢迎真兴致不高,苏弋早早地问旅店要了浴桶和热水来洗澡。他让谢迎真坐在桌上,为他宽衣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