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曾回应,到最后声色沉静,只吐出两个简单的音节:“多谢。”
“你该如何感谢我?”龙君坐在珊瑚丛中,露出一截洒金的龙尾,姿态曼妙到不可思议,仔细一观,才能发现龙尾上有一道残缺的痕迹,似乎曾经受过重伤。
“……”名叫“东寰”的来人沉默不语。
“你和赤焰……”洞庭龙君拔下发髻间的白玉簪,沿着东寰眉眼间的肌肤轻轻撩拨,“哥哥,你若是真心感激我替你遮掩,不妨也像当年同赤焰一样,赠我……”
遮掩?遮掩什么?旃檀想听的更清楚,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滚出珊瑚堆中。
旃檀举止窘迫而慌张,甚至不敢抬头多看来人一眼。
不得体,不用旁人教导,他自己都明白,他在两位仙人面前,犹如一个不堪入目的跳梁小丑。
对方却比想象中更加和蔼,一双芙蓉素手,握住他在尘埃中滚过的羽鳞,还有声音,并非如容貌般凛然不可冒犯,反而温润如玉柔情似水。
“你有没有受伤?”
他低头不敢直视那位名叫东寰的仙人,只是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
洞庭龙君眼睛一眨,直接呼唤旃檀:“旃檀,过来。”
像是炫耀又像是挑衅,旃檀被洞庭龙君安置在膝头,姿态亲密仿佛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子。
“哥哥若是无意,不如将旃檀留在洞庭,陪我度过这囚徒般的漫漫春秋,让这孩子替您慰劳慰劳我,也是极好的。”
“不可。”东寰斩钉截铁地否决洞庭龙君的提议,“他……既然活下来了,我自然要带他回摩夷天。”
“去哪个沉闷到无聊的地方做什么?”洞庭龙君难得露出一脸不屑,“摩夷天君你会教导孩子嘛?可别到时候没看管好将他随手一扔,一不小心就从诛仙台上掉下去魂飞魄散了。”
洞庭君言外之意,复杂到令年幼的旃檀无法理解,他只知道若是鲤鱼修炼度劫,需要鱼跃龙门方可成功入身金鳞池,一旦失败,又是下一个五百年的漫长光阴。
可是他不需要了。
他被来客直接带进修道之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六欲天上,成为众人眼中冷傲不可亲近的摩夷天君之子,旁人不知道他的来龙去脉,纷纷传闻他是摩夷天君与某位女仙珠胎暗结的产物,请洞庭龙君托养五百年,如今灵力渐长修成人身,被摩夷天君接回摩夷天宫,还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鲤鱼跃龙门,他不仅成为真龙,更是直接跃进仙门,一蹴而就。
只是个中况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东寰已有明媒正娶的道侣——据说曾经是摩夷天宫中最为美丽的无尘仙子。夫妇二人结为道侣生下唯一的孩子蒙维之后,无尘仙子便搬去离宫幽居,静心修炼,力求飞升到色天之中,再也不过问俗物与杂事。
至于东寰,他如今修行的是无情道,唯有炼化到无情无欲的地步才能得证大道飞升上清,虽然将旃檀接回膝下抚养,看他的眼神却极为冷淡,莫说是父子,便是陌生人都嫌冰冷。
倒是蒙维星君,他与其父东寰的相貌如出一辙,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翻版东寰,但是性情却不知道继承了谁的血脉,活泼开朗豪横飒爽。旃檀初来之时处处留意步步小心,唯恐被人在背后说些闲言碎语惹得父亲不快。蒙维却不以为意,遇到一个年岁稍长的小伙伴极为欢喜,带着名义上的兄长四处玩闹。即便被东寰发现了,蒙维凑到东寰膝下,甜甜地叫上一声“爹”,东寰顿时冰雪消融,只是浅浅教训几句。
旃檀跟在弟弟身后,只敢尊一声“君父”,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一次宴会上随着蒙维对饮了几杯,才敢借着酒兴,小心翼翼地叫了东寰一声“爹”。
东寰微醉,看了旃檀一眼,笑着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