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荼新奇地打量木窗后书声琅琅的子弟,不知听没听进去。
女未大,不中留。
私塾里,阿荼右手拳形握着羊毫笔,从第一个勉强可认,到后面愈发有变成画的趋势。
穿着深灰长袍的老者掳着山羊胡子,从一众桌旁转到她这里,停住脚步。
“怎么这样握笔?”老先生皱眉,靠近,一根根手指纠正她的姿势。旁边的几个小童见此发出嗤笑。
“可是这般?”阿荼想了想,食指中指扶笔,大拇指在笔管的另一侧稳固,手腕悬空,姿势变得标准无比。先生愣了一下:“对了。”
再叫她写字,一个“之”字就能看出持笔很稳,虽还稚嫩,但风骨初成。
同一张宣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先生看着,不禁出了些冷汗:“你这......你之前为何要画这些?”
指了指上方的蚯蚓。
“阿荼以为这里规矩,就是这般。”她看了看同张书桌右侧的小女孩。
郁律早在近两年教予她认字与书法。
这小女孩不知缘何突然被引火上身,躺着中箭,停下用拳握着毛笔画符的手,小麦色的脸蛋上浮起红晕,迷茫地看了看阿荼,又看了看先生。
“符璃。”老先生恨铁不成钢地捋了捋山羊胡子。“同你说几次了,不许这样握笔。”
边说边绕圈,走至她身侧去纠正姿势。
待到下课,一堆小孩子围过来,好奇地看着新来的。
“喂,叫什么来着......阿荼?”一个穿着碧绿绸缎,跟株小青菜似的男孩踢踢她的桌子。“没个姓吗?”
一双猫眼瞧过去,里面清清澄澄,“阿荼就是阿荼。”
“那你家里做什么的?”有别的孩子问她。
“我家是山上看林子的。”
这话没错,她家山上确实有好多桃树,尤其山顶的最大最高,盘根错节,延续到好远。
几个孩子恍若听到了多大的笑话,小青菜更是大笑:“看林子的?哈哈哈哈,看林子的,倒是和符璃一样低贱,怪不得凑成同桌。”
郁律要找学堂,当然给阿荼找山下最好的。
学堂的孩子多为官宦子弟,交朋友也重视家中背景,自是瞧不起她。而现今士农工商中四业中,商人地位最低,故家中从商的符璃也被他们所鄙视。
两个小女孩,坐在这里被他们笑话,都很安静。
符璃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阿荼则不懂。她不懂何为高贵,何为低贱。
她只懂他们眼中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