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重新有了感觉,双腿缓缓跪下去,仿佛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
他扶着门,手指痉挛着抠挖门中的裂缝,眼前一片暗红,眼角有濡湿的感觉,顺着苍雪般枯颓的脸颊淌下来的,是殷红艳丽的两道血痕。
他没有任何知觉,只是下意识死死掰着那条门缝。
牙齿打着颤,不小心把舌头咬破。这口血和从喉头涌出的内脏碎片混合在一起,染红了素白的衣襟,在上面描绘出一副血迹斑斑的图画。
是雪里梅花,凄清,艳极。
魂消肠断,五内俱焚。
“不”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一声喊叫极其微弱,瞬间湮没在地狱的喧嚣中。
“你会得到报应的。”
“你会得到报应的。”
那个声音在耳边说。饱含着最深的恶毒,诅咒他永堕阿鼻地狱,永受无上狱火焚烧。
永失所爱之人。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厮杀的人们心照不宣地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后,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这个人。
“啪!”
一声枪响后,开枪的人后脑爆出一团血雾,缓缓倒了下去。
第二枪,第三枪每一次枪声响起,都有一个人倒下去,而这个人却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
不,其实他的状况也算不上好。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血人。从头顶到脚底都被浓重的红色浸透了。就像是被什么邪术复活的死尸一样,麻木地抬手开枪,收割一条一条的人命。
他走过满地断臂残肢,无声流淌的红河。
他的小狼狗在哪里?
找到了。
在一个干净的角落里,青年倚靠着背后的雕漆木门,安静地垂下眼帘。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神色却像是睡着了一样,带着一点疲倦,满足地,安逸地躺下来。
心脏那里有块晕染的深色血渍,也像是盛开的美丽花朵。
他真的很好看。睡着的时候眉眼柔和清朗,带着未脱尽的稚气和脆弱。
“西西”
看到他的那一刻,齐徇终于完全清醒——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身上的血迹,然后把徐西的身体扶起来,抱在怀里,颤抖着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西西,我想去见你。”
他喃喃道。
但是不行,你答应过西西,从此不再做让他不高兴的事。否则百年之后,西西不会原谅你。
西西想让你活下去。
所以你不能去死。
不能去陪他。
这才是惩罚。
心疼得好像要撕裂了。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丝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可是最终疼痛寂灭下去,只剩一片空茫的黑色。
?
心摧血下。
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
对不起,从见到你那一刻到现在,我犯下过无数不可原谅的错误。
其实最该死的人是我。但是我还要留着,以痛苦,以血泪,以灵魂来赎我此生的罪责。
直到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真的好疼啊。”
“西西。”
(四)
那是一丛小小的吊兰。
在垂下来的软嫩枝叶间,映出一个伏案小憩的背影。
她缓缓走过去,把脚步又放得轻了些。两条柔软乌黑的辫子在身后摇摇晃晃,裙摆上细碎的小花像是在不停旋转闪耀的光点。
在满室鲜艳欲滴的碧绿里,那张小小的几案上洒落着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