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熟悉而陌生。
“呼吸,深呼吸。”
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说。
他的发音非常奇特,声带总有种昆虫嗡鸣的质感,所使用的语言好像也不属于阿谢尔熟知的任何一种。
男人喘匀了气息,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他试图坐起,身边探出一双手臂,扶住了他的身体。
阿谢尔侧头望去,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片熟悉的配色。他微微睁大眼睛,视线终于凝聚了——
黑发蓝眸的少年担忧地看着他,眉眼温软。
一声呼唤冲出了他干涩的声带:
“——安安?”
脱口而出时,他似乎听到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是简单而有效的策略——既然阿谢尔忘不掉‘他’,那就取代‘他’。
破坏他朦胧的回忆,刺激他的神经,让他自身不愿再想起。
只需要一个装载智能的人形机器人而已。
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
所有雌虫对艾伯特都赞赏有加,他很快被纳入了‘方舟计划’,成为最年轻的参与者。
“阿谢尔那边不用我……?”
“我们这边更需要你这样后来居上的力量。”导师言简意赅地说,艾伯特从他脸上看到了与有荣焉的神情。
和阿谢尔提起‘阿德利安’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艾伯特不自觉攥紧了笔杆。
说起来……他当时,为什么要跟阿谢尔交换名字呢?
奇怪,他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艾伯特难以入眠。
他反复琢磨着什么,细想又仿佛只是在发呆,消磨了小半个夜晚,最终爬起来再次给自己打了一针安眠剂。
从‘阿德利安’本体上提取的活性细胞,弱小得奄奄一息,又强悍得生生不绝。给予它合适的环境后,它就顽强地成长起来,从小小的一点点,分裂成庞大的一团,比艾伯特见过的任何一个雄虫基因都更拼命。
充足的血肉和成熟的技术让量产成为再简单不过的事。
第二天,他就分配到了一万个‘阿德利安’,如同学生时代做实验时一人一笼小白鼠那样。
细胞独立的成活和完整生命体的存活是两回事。前者只能说是标本的分裂,而后者是无数生理组织环环相扣,共同运作的结果。
虽然他提出‘塑造适合人类幼崽生长的环境’……但东帝国研究院对人类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阿谢尔。
他们能提取,能保存阿谢尔的记忆,也能对记忆做点手脚,制造虚假回忆之类的东西,却无法将真实记忆翻译成可以学习的知识。这是一直难以跨越的技术问题。
他们解读记忆的方式是将阿谢尔的记忆传输给雌虫,然后再由对方口述。但能够传输的只有阿谢尔记忆深刻明晰的东西。
婴儿养育知识显然不在其中。他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至今为止,没有胚胎能检测到脑电波,没有‘阿德利安’能活过三天。
这些小白鼠出生的意义就是被舍生取义。
看到‘它们’,那个男人冷漠的面容就会出现在艾伯特脑海里,挥之不去。
打断他所有思路,让艾伯特寝食难安。
艾伯特忍不住想:阿谢尔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在和那个‘阿德利安’相亲相爱吧?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虚假的缠绵吗?……他不知道。
按照计划,很快就会进行最后洗脑。
艾伯特只能安慰自己,等阿谢尔彻底消失,变成无数半机械军队中的一员,他这心神不定的状态也会跟着重归平静。
眼看着这一批的‘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