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稚嫩的脸上,无喜无悲,无情无心,无怨无恨,沉睡以后,竟像是恬然圣洁。
“我会保护你,什么也不会改变,睡。”
他一手紧紧地抱着那小小的身体,一手不断释放方术咒法,脚下不停的逃。
天总也不亮,他跑得越远,击溃的敌人越多,身体就变得越小,最终跑到一座车厢里。
车子平稳驶走,外面一队一队排列整齐的方士,黑白衣如披麻戴孝丧服。
他变得很小,车厢也变得很小。
小得他只能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身上绘以星辰四象,八卦五行的白衣,被朱砂乌墨绘以符咒。
他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直到白纱覆盖眼睛。
五感封存,世界静谧。
那段经历,现在的顾矜霄并不在意,但十四五岁的那个少年不是这么觉得的。
就好像,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中间隔着九幽之下荒原上的一百年,隔着沉睡后的不知年月,醒来后,方士界倾轧斗法凋敝的数十年。
他已经忘了,少年时候是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孩子不想变成现在的他。
140只反派
钟磬带着顾相知,自林照月的眼皮下,离开玉门关总督府下的密室宝库,穿过幽冥的阴阳路,醒来就是闽越白衣教总坛。
顾相知半阖了眼,眉宇清冷,目下无尘,被他放于高高在上的座椅上,精致完美的面容清丽绝伦,似月下一庭新雪,无执无妄,清正空灵。
钟磬面朝着她,步步后退去仰望。
唇角高高扬起成愉悦的弧度,桃花眼敛一掬潋滟温柔的月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眩神迷,屏息静气,神魂颠倒。
祭祀的编钟敲响,两旁白衣教的护法整齐覆掌心于心口。
白衣斗篷下,暗红刺青描画的诡艳咒焰,从脖颈血管蔓延脸侧,带来神秘奇异的圣洁。
他们的大祭司高举双手,清冷从容的声音,肃穆庄重:“拜见教主。”
所有人跪伏于地,齐声祝祷:“拜见教主。”
向着逆光看不清的高处,那个隐匿在浮光中看不清的清影,宣告效忠。
唯有一身黑袍红衣的大祭司,离那个人最近,单膝跪地,一手握着座上那人霜雪一般的手,俯首虔诚的亲吻手背。
从高处俯视而下,就像金碧辉煌的厅堂内,沿阶两旁开满白色的牡丹,花蕊处是黑红交织的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