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平滑的绳索是如何温柔而坚定地将我一圈一圈捆住,如同最初落入他掌下的我。
之后他扶着我缓缓地俯伏躺平下去,手臂向后高高举起,连同臂膀一道,缠绕上简单的分力绳索。最后将手腕与脚踝拉起来并捆一道。我由动作迫使,不得不仰起头来挺起胸膛,想象中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弯皎白的月,无助地受困在阴霾的人间。
他在稳固的粗捆绳结上挂好了结实的金属吊钩,之后便猛地拉动滑轮装置的钢索。我缓缓地被拉升起来,摇摇摆摆地挂在半空。我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身下暗红色的软垫一点点拉开距离,直到我弯曲的身体被悬吊停留在接近人高的位置,距离倾斜的阁楼窗口不过咫尺。
我的心跳开始恢复应有的节奏。
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地,我的阴茎垂挂在赤裸身体的弯曲弧度之下,在透露着些许微冷冽的晚春空气中,微微摇荡。我开始暗暗庆幸自己对于他的信任和熟悉,能够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便完全放松下来,将自身交托出去。恰好得以避免因为捆缚悬吊的约束感而可能带来的任何不适应与本能的挣扎反应。此时的我心怀小小的微妙感动,任由自己的肉体在半空无依无靠地悬浮,享受着眼前的一爿夜色。
“今晚,没有鞭打,或者其它任何刑具。你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呆在这里,直到你觉得足够,或是我对你的安全有了顾虑为止。”他的声音似乎是轻柔了一些,我不清楚。我专注地将目光投出淡蓝色的玻璃窗口,远空中厚实的云朵正在缓缓散开,透露出丝丝湛蓝的夜空。
意外地,冰凉的玻璃酒杯轻轻抵在了我的唇下。我垂下眼有点吃力地去看,发现是那杯我每日为他沐浴后就寝前的阅读时分所准备的。当年我在伦敦暂居时所学的那半吊子调酒知识,恰好可以令他满意。
明显比惯常分量要多出一倍不止的青橄榄,厚厚地铺垫在倒锥形的三角杯底,将清澄酒液染得青绿色泽更重几分。伦敦金酒清香醇烈的气味打着旋儿飘入鼻腔。我毫不掩饰地愉快起来,垂下头去浅抿一口,再一口。
“很好,很好”他柔声在我耳边低语,赞扬明显带有安抚与宠溺的意味。我不消看,也能在眼前勾勒出他眉眼带笑的温柔模样,轻轻点着头,看着我喝下小半杯去。
他的手掌温柔地抚过我的手臂和小腿,最后停留在下颌,轻轻捏起来凑近,给了我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我的双眼开始透露出迷离的神色,望向他。他很满意地抬手为我理了理头发,“好孩子,就在这里。今晚让我们一起度过一个安静的。”他低声对我说。然后端着酒杯离开,阁楼一角设有舒适的扶手椅和一个平素方便他放置工具的小圆桌。他随意地翘起脚来,翻开一本书。
我收回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燃烧起了大片夜空,即使是老城静谧的所在,依然被暗红色的云朵遮蔽。我抑制着胸腔起伏带来的吃力感,低低呼吸吐纳,仿佛能够将一段时间以来的烦躁,一点一点地统统排出身体。
淤积在胸中,久久难以仅凭一己之力排解的、巨大的不安与苦恼,在我得到了我的主人妥善的安置和应有的关注之后,忽然变得难以感知到了。
我开始陷入回忆中。童年时家附近的老剧场中,深蓝色的幕布;少年时深沉的学校制服颜色;还有开始旅行之前,我所在的城市那常年阴沉湿濡却又充满了诱惑意味的天色。记忆之海波涛汹涌,而我放弃了所有的挣扎抵抗,沉浮其中,几欲落泪。
而他就在近前,专注于手中的阅读。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头一回有机会,能够安稳地、恣意地、尽情地观望着他,在记忆的石板上,一笔不差地描摹出他的轮廓来。
——这就是我的主人。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