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您的形象,在我见到您之前,存在于我的想象之外。倾诉中我能感受声带的震颤,我身后有秒针的响声,外间布满前台小姐冲咖啡的香气。虚构是视角,现实是存在。虽然创作者常讲究虚构创作之五感俱全,但文学创作是线性的,多种感官很难同时存在。虚构尽力贴近现实的感受,可他们本质上如此不同,好像锆石和钻石,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也就是说,您能确认真实与虚幻,但您认为过程出了问题。”

    “是的,医生,或许是吧,我对真实的判断,越来越不自信。频繁的自我拷问让我心力交瘁。我很害怕,我怕有一天陷入虚构的世界,再也无法自拔。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愿意醒来,也许那个本质的我只想沉溺。”

    “沉溺。您方才打过比方,钻石与锆石,您很明白它们的差异,那么虚构世界中有什么比现实更吸引你?”

    “我想对我来说,我虚构的世界是可控的。”

    “你刚才说不能控制它。”

    “是的。但归根结底,这个世界的根基仍构建在我的意识上,它的一切是我的一切,我们完美地相互理解,大概正因为这样,我才不停地被它吸引,无法自拔。刚开始进入虚构时,我的意识是可控的,我幻想一个场景中的人事物,虚构它们的发展,然后趁着幻想出的情感冲动未散,尽快落在纸上。这个过程,非常非常的美妙,我爱这种体验,才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此。

    “后来我不再能控制它,无法准确地将它们填载进文字之中,但我仍在享受着,享受放松缰绳让思绪自由飞舞,看潜意识载我走向何方。

    “再后来,我发现我失去了‘我’,我记不清虚幻,亦无法分辨真实。”

    “你认为从事虚构创作的经历是否直接导致了现在的状态?”

    “不。我确定这绝不是虚构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想我大脑的某个节点出现了一些故障,我不是妄想症,这仅仅是个比喻。创造经历只会使我快乐,而不是疯狂。”

    “好吧,那我们来聊聊你的虚构世界,它是什么样子?作为一个创作者你应该知道,虚构世界中有一样东西在呼唤你,它在你的作品中慢慢苏醒,逐渐侵占你的生活。告诉我,它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们通常是碎片化的,有时候我醒来,什么都不能记得。”

    “但你会流泪。”

    “是的我感到茫然、空洞、怅然若失。游离在两个世界之中,我无处立足。”

    “你觉得失去了什么?有什么只在虚构中拥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医生。如果我能看穿一切,就不会被虚构折磨。”

    “我明白,我们来谈谈你的真实生活。你最近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

    “在上个周末吧,那天我试着打起精神写稿,却再一次陷入混沌,醒来时我发现桌子上有点点水痕,太阳已经落山了。”

    “您是否记得当时情绪中发生了什么。”

    “不,我不记得。”

    “您有带来记忆模糊时留下的文字记录?”

    “不,我醒来时通常只字未写,只觉得脑子很乱。”

    “还有没有您清楚记得缘由的落泪?”

    “有。大概在两年前,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当时我写到主角分手,主角的姐姐安慰他。这一幕完全算不上重头戏,只是很简单很普通的人物对白,用来中和文章结构和推进剧情。我一直记得,敲完那一句,我突然就哭了。”

    “是悲伤?”

    “我想应该是亲情,无条件的亲情一下击中了我。”

    “您有姐姐吗?”

    “不,我是独生子。”

    “您创作爱情小说?”

    “不完全是,只含有一些情的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