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捉迷藏,六皇女许了参与的秀女们今日于宫中设宴,郭氏借此寻得借口出了储秀宫,躲到了六皇女这里发泄情绪。
六皇女刚刚起床不久,尚未来得及梳洗便得知了郭氏前来的消息,不由地心头火起,只是想想郭氏被太子看中,若以后能博得太子恩宠,说不定还能借她向太子吹吹枕边风,她的火气便又被压了下来。
按照本朝规矩,皇女们一般是十八岁左右受封,然后建公主府,指婚,而六皇女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因本朝与蒙古结盟,公主们的指婚多是抚蒙。她的母妃位份低微,虽与宜妃是族亲,然而家族势力不显,给不了她太多的臂助,所以她也不做留京的美梦,只盼着有了太子的帮助,她未来的指婚能够更顺些。
有了这样的想头,六皇女便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只简单地洗漱一番便出来见了郭氏。郭氏见她鬓发蓬松,素着一张脸就出来了,心知自己今日来得唐突了,又感动于六皇女待自己的“真心”,顿时眼睛一酸,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六皇女心中不耐,面上却好声好气地说着劝慰的话,只是顾忌着人多眼杂,不曾提及具体的事由。
郭氏哭了半晌,心中压抑了整晚的抑郁之情勉强算是纾解了大半。六皇女见她哭声渐止,赶紧将房中侍女全部赶出去,只留了最贴身的两个来给她梳头净面。
郭氏发泄过情绪,神情木然地将脸洗净,坐在镜前任由侍女为她梳头。明净的水晶镜中,少女脸庞苍白,神情怔忪,往日如花瓣般娇嫩的唇如今已失了艳色,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齿痕,间或还能看得见血迹。六皇女打量着她,心中倒也升起了一丝不忍,难得真心实意地替她叹了口气。
听到六皇女的叹息声,郭氏呆滞的脸色突然一动,随即眼皮一颤,一行泪便又轻而易举地冲破阻碍,在少女细嫩的脸颊上挂出一道清亮的泪痕。
“哎呀,快别哭了。”六皇女见郭氏又哭了,顿时暗骂自己没事找事,好端端的她叹个什么气?若又引得郭氏痛哭,要头疼的还不是她自己吗?
何况嫁入东宫有什么不好?虽然以郭氏的出身肯定做不了太子妃,可就凭着她与宜妃的关系,位份肯定也是东宫中的第一梯队,生活上锦衣玉食,太子又那样的英明清俊,等未来太子登基,她便又是第二个宜妃了。而六皇女呢?她虽出身高贵,即将受封公主,位比郡王或亲王,可因着本朝与蒙古的盟约,她未来注定是会远嫁的,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一切还不是都要她自己筹谋?她同情郭氏,谁又过来同情她呢?
……如今想来,吴氏的母亲,舒宁姑母虽然嫁得不好,早早地便丧夫寡居,可比起那些抚蒙后不明不白便“早逝”了的宗室贵女们,倒是反而自在舒心得多了。
脑海中念头翻转,六皇女重又硬下心肠,坐到郭氏的身边细声抚慰。郭氏呆呆地听着,虽神色仍纹丝不动,泪倒是不再流了。六皇女见状心下稍松,正琢磨着接下来还能说什么,便听郭氏低低地道:“公主说的,梦凝①都懂。”
六皇女一愣。
郭氏低垂下眉眼,没有再说话。她自幼被养育在安郡王府,又时常出入皇宫,虽然性格因备受宠爱而显得骄矜了些,但能在这两个地方都生活得如鱼得水,还不被消磨了真性情,便知她的政治智慧还是合格了的。因此,早在昨日事情发生后,郭氏便知自己与八皇子间已是再无可能了。
储君……储君。何为臣,何为君?郭氏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昨晚,她方才有所领悟。
八皇子的生母位份低微,他本身也一向不受宠,她不能让他冒着触怒太子的危险求娶她,更不想亲身体会皇帝对太子到底有多么的宠爱——更何况,离间天家兄弟父子,这样的罪名她也承担不起。
怪只怪,她昨日被猪油蒙了心,竟敢太子面前强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