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爷?严、严秉章?.........四少爷.......严秉章!你在哪儿?还........活着吗?!”
无人应答,小翠亲眼见严秉章进了屋,他必定已经殒命了........
小翠一路呜咽着往漕宝路走,她身上都是尘土,满身血污,像是乞丐,又像是刚从战场上侥幸逃回来的战士........
日头挂到正南方,黄似语坐立难安,心烦意乱,打开窗户往外一看,街上许多人都行色匆匆,背着箱笼驮着孩子,推着独轮车载着老人的,是这几日从未有过的慌乱景象,那旅店伙计刚刚上来敲门告诉黄似语他们要关店了,老板也去乡下躲几日。
“要打起来了!大头兵们在黄埔江边堆了好多沙袋呐,日本人从北边打过来了!”伙计把剩下的房钱退给黄似语,“之前您朋友让我给找两个黄包车拉您去码头,现在兵荒马乱的也找不着人了,您还是赶紧自己走过去吧!”
黄似语这才知道严秉章原来给他定了黄包车,黄似语将房门关上便开始收拾行李,他自己的衣服,还有严秉章的衣服,一共收拾出来两个箱笼,他自己试着拎了拎,实在拎不动,严秉章这几日购置了太多东西,他便有些发愁,他想,既然东西这么多,黄包车也来不了了,他是去不了香港了。
更何况,小翠还没来,若是再不来,定会误了船期的。
“啪啪啪!”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走神的黄似语吓了一激灵,紧接着外面传来小翠的声音,“黄先生?黄先生在里面吗?黄先生我是小翠啊........黄先生快开门!”
黄似语忙不迭的把门打开了,一开门便惊呆了,小翠灰头土脸,满身是血,黄似语惊道:“外面已经打起来了?你受伤了?!”
小翠忙挤进门,见桌上有茶壶茶碗,赶紧倒了杯茶喝进肚子,这才有功夫跟黄似语说话,只是一开口险些哭了出来:“黄先生.........四少爷他........他死了!”
“啊........”黄似语张张嘴,眼睛有些失神,后来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感叹,腿脚像是踩在棉花里,无力的扶着椅子坐下,“........你说什么?”
“四少爷、严秉章他死了!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小翠哭诉道,这一上午她经历的实在太多,没有功夫害怕、悲伤,如今见到黄似语了,找到了依靠,崩溃大哭,“我在舅公家住着,一大早有人敲门说是来找我,我以为是黄先生,便出去了,没想到是马将军遣人来抓我.......我在马府待了有一个时辰,四少爷就来救我了,本来我们是出府的,哪知马将军说他那里有四少爷外公的遗物,四少爷便又进了他那卧房,让我先回来找您.......我刚出大门,那屋子就被日本的飞机给炸了!”
“.......死了?”黄似语又问一遍。
小翠点头,“那炸弹可厉害了,整个屋子都被砸塌了,我没找到四少爷的尸首,只把马将军的尸首从那碎石堆里拉出来了........房子都倒了,都碎成渣了,人必是活不成了!”
黄似语两行泪流了出来,他本就哭了一夜,眼睛肿的像只烂桃,如今一流泪,眼睛都生疼,可这点儿疼他完全没有在意,因为他的心更痛,痛的俯下身按着心口,把小翠吓了一跳,忙蹲下扶着黄似语的胳膊,“先生,你怎么了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黄似语只蹲着流泪,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昨晚说的话,他让严秉章去死,骂的时候心里一阵爽快,可没想过他真会死,也没想让他死........他真的死了吗?心怎么这么疼,怎么这么难受?他连站都站起不来,只想此刻也死了,跟着严秉章死了........他恨严秉章,可他分不清自己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