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帽檐往后掀,一次两次她还被风逗得笑,三次四次她就被逗急了,小胳膊乱伸,想按住帽子却又不得其法,嘴一咧就要哭。
玉盏很少带小孩,他从来只有被别人照顾的份,迟家酿要哭他也是想哄却不得其法。迟一奉抱着花瓶在后面一直看着,一大一小,傻了吧唧。迟母笑起来让他去抱,他也不作声,几步赶上去,走到玉盏旁边,手掌轻飘飘落到迟家酿的帽子顶上。
迟一奉个子高,眼角在墨镜底下垂一垂,就能看到玉盏和迟家酿都将头仰向他,两双眼睛极其的像,不笑的时候是杏,一笑就弯得只剩长睫毛,里头黑白潋滟。
“说谢谢叔叔,”迟一奉挑着眉朝小东西抬抬下巴。
迟家酿笑得叽叽咯咯,风吹得她眼睛眯起来,咬字嫩嫩的,“谢谢叔叔”被她说成“耶耶酥酥”,玉盏纠正她:“是——谢谢——叔叔——。”
从梧桐路的尽头往两边转,一边一片墓地,大部分石碑前都有人,他们走到迟或川那里,墓前很干净,还有一个花篮,里头已谢了一些,应该是迟父先前带来的。
迟或川的黑白照片镶封在石碑正中,是一个看眉眼神色就高大深沉的人,屈就在这冷冰冰的小石墓里,迟一奉将花瓶放到墓前。清澈的水,带刺的枝,团簇的花,在黑白冷清的墓前,享受着四月以来最热烈的太阳,最和煦的风,偏偏是清明。
迟母蹲下来,裙装裁剪合体又精致,一蹲下来就皱得叫人心碎,一双白手套握在手中,她的手保养得光滑,只有虎口与指节处有些上了年纪的纹路。她伸手摸石碑上的迟或川,一块叫天天不应的冷硬石头,刺骨的寒气外头是太阳晒出来的温度,再外头是迟母手心的温度。
迟一奉将迟家酿抱过来,玉盏站得远。没人说话,大人们的话都在心里,孩子只是本能的怕,她喜欢好天气,但是好天气里到处是竖着的石头牌子,高而沉默。她搂紧了叔叔,不肯下地,她不认识照片上的人,看一眼便扭开头。
迟家酿的大遮阳帽又要被风掀起来了,迟一奉仍旧轻轻帮她按着,而她仍旧想哭。
墓园里的骨灰堂里请了佛家来做法事,他们到那里时已经进行到一半,堂前阶梯一层一层,断续有从墓地过来往上爬的人。迟一奉抱着昏昏欲睡的迟家酿和玉盏站在屋檐底下,站在门槛花样的影子里。迟母在槛内一排排的家属队伍之中,慢慢往前走,跟着念唱,等着点香。
从墓地过来的人面上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戚戚,有年轻的有年老的,两两挽着,像点点散散的盲文字幕进入一部无声电影,迟一奉和玉盏如同两个观众,在门口看着。
直到阶梯上来了一个向他们打招呼的人:“帅哥!”
骨灰堂里外的人都齐齐朝那人瞥了一眼,继而再瞥一眼他朝着走过去的迟一奉。
迟一奉尴尬归尴尬,还是将手从裤口袋里拿出来朝对方抬了一下,当作回应。
“叫的是你吗,”霍宴之嬉皮笑脸地走到他们跟前,两指在额头一挥,对着玉盏眨了个眼:“帅哥,好久不见。”
玉盏笑起来,他比迟家酿还好逗。
“你一个人来的?”迟一奉问他,他们两家算是很相熟了。
霍宴之指指里头:“老太太在里面,我在底下转了几圈,怎么还没结束。”
他话刚说完,里面的队伍就从两边的侧门散了出来。
“啧,我刚爬上来,又得下去,”霍宴之脱了黑西装,手指勾着领子搭在肩上,他奶奶和迟母一起出来,长辈在后,小辈在前,玉盏走得慢了几步,落到了后头,扶着霍家老太太。
两家一齐下阶梯,长辈讲长辈的,他们讲他们的。
“你大哥今年怎么没来?”
“来了,他腿没好利索,看完老爷子就回车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