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卓看她一眼,搂着她的手安抚地拍一拍:“没有,睡吧。”
她凑过去,转成趴的姿势,像是和闺蜜睡前说私房话。头抵住他宽厚的肩。
“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他”是谁?
赵国强?
赵卫卓笑着摇摇头:“曾经算是讨厌,现在倒也不必。”
吻落在他肩胛:“我觉得你藏了好多情绪,这样不好,憋着很多事,你不难受吗?”
何谈难受?
心有不甘、寂冷孤寡就是难受吗?
他何苦那样折辱自己。
“真的没关系。那些事都太久了。”他轻声说。
“我不是说那些!”她抚摸他高挺的鼻骨,“藏太多事容易生病,你知不知道?我总觉得——”
你是沉寂的火山。辟地一个无底洞,多少岩浆都浇灌其中,热气都冒不出一丝。
“情绪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呀。”她担忧劝道,“我们做吧,怕把你憋坏了。”
“不。”赵卫卓毫不留情地拒绝,“性是示爱,不是发泄。芸芸,我不喜那样。”
——他真不一样。
他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她确认了这一点,自嘲又幸福地笑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两人静静偎依着,都无睡意。他的身体有点凉,在闷热的被窝里引她不断靠近、相贴。
门口有“重金求子”的小卡片,远远还能听到酒吧街的笙歌浪舞,但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是不是对你很差劲?”董芸悄悄问。
他、他、他。
赵卫卓失笑:“你可以叫他的名字。”
“是不是!”
“不算好。”
赵卫卓总是中庸调和的话调,不算好,几乎等于差到天上去。
---
D省的冬天冷到刺骨。
从省城回家要倒三次车,只有一辆大巴回X市,赶上了算万幸,跌跌撞撞坐回家,赶不上,那就自求多福。
他希望自己赶上,便可以回家过生日;又希望赶不上,这样就不用直视其实无人记得他生日的真相。
最后还是赶上了。路上抹开窗上的雾气,天空阴沉像巨兽张着黑色大口。越接近偏僻的家乡,心情就越沉重低迷。
离家还差个拐弯,就能远远听到不堪入耳的脏话,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穿插,街坊邻居早已习以为常。
一盆水泼出来,溅到他脚上。王婶走出来:“哎呀,老赵儿子回来了!”
没人在意。他家里传出一声“贱人!”的嘶吼。
推开门,一块碎片朝他飞来。
高速,躲不及,脸上被划出一个大口子。
他想,要是他站得偏了那么一点点,他就要瞎了。
捡起那块残片,上面有蓝色花纹。不知道今天又摔碎哪个碗。
血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刺眼,又让他萌生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
她妈立刻上来哭嚎着,如老母鸡护崽:“你打我,你打孩子做什么!”
“去他妈的!”赵国强醉得站不稳,一甩手,面前诸多东西倒下一片。
蒸笼、筷子筒、靠在桌边的扫把。
他嫌两人挡到,一推,他妈自然又被推倒在地,他硬气地蹲住了,像个扎实的树墩,没有被踹倒。
赵国强自然不知儿子心里百转千回的倔强,不理会他,伸出手:“给钱。”
他妈瑟缩:“你要多少……”
又一个耳光。清晰响亮。女人头发散乱,却不反抗,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嗫嚅:“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