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她把趴在地上的男人翻过身来，已经没有呼吸了。他至死都没爬出门槛，半截身子还在屋子里。
她在一片骚臭中哭出声来。
后来这女人怀孕了，生下一个男孩，秀眉薄唇，一点都不像那个已死去的男人。
不知怎么的，她成了这附近有名的妓子，她总同她的恩客们讲起这个故事，脸上挂着笑，一点都不在乎的同他们调笑着。
这男孩稍大些，女人也迷上了赌博。她开始来者不拒的接客，有年轻的，也有一身肮脏的乞丐，那男孩就缩在柜子里睡觉，从不哭也不闹。
女人老了，没人愿意再为了她花一分钱。她又输了钱，房子卖了，她想到了把男孩卖到百汇楼换钱。
百汇楼是什么地方？愿意花钱，这里什么样的都有。扬州瘦马，沦落小姐，是长安城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男孩没什么表情的站着，女人赔笑着掀开他的衣服露出一节白皙纤瘦的腰身展示给管事看，她谄媚的搓手道：“别看他小啊，有些不就喜欢这样的嘛？”
他始终乖乖的站着。
仿佛他合该是个任人买卖的商品。
第一次接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没什么表情的咬断了客人的耳朵。
他被扔在后院里，浑身扒光，管事的拿粘了盐水的鞭子抽他。他第一次哭了，大概是因为很痛吧。
迷迷糊糊间，他被一个女人救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摇头。
女人看了他一眼，凝神片刻缓缓道：“你以后就叫青杏吧。”
后来他也知道了女人的名字——月娘，百汇楼风头正盛的头牌。
那次之后，青杏学会了两件事。微笑和被罚的时候不要哭。
百汇楼从不养闲人。青杏开始穿女孩的衣服，浓妆艳抹的在台上跳舞，他总是笑着。酒池肉林间，他笑着在金色的酒盏上赤脚跳舞。
“你叫什么名字？”
“青杏。”
第二日那客人带了一盏青杏赏给他。
真是又酸又涩，他瘪着脸吐舌头，那客人哈哈大笑起来。
到他十岁的时候，月娘被邀去侯爷府上“做客”，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一只眼睛空洞洞的。
花开花谢，妓子的风光从来都是镜中月水中花。月娘的那些客人再也没来过。偶尔来的一两个都吓得跌跌撞撞的跑出门。
头牌换了一个，她看着青杏笑容甜甜的对下人说：“把这个杂种打一顿扔出去。”
这次他没有哭。那些人只捡最柔软的肚子死命的踢。他咬着牙蜷缩着，把血液都咽回肚子里。
“客人，到了。”
青杏睁开眼睛，扶着剑站起来。
他沿着山路一直走，汗水如雨般下落，胸腔一直隐隐作痛。
走到一棵树下，他扯下斗笠。树上挂着两条红丝带，一条是“平安喜乐”，一条是“得此所爱”。
他摸了摸带子，温柔腼腆的笑了笑，扶着树缓缓躺下。
朦朦胧胧间，小女孩笑着看向他，奶声奶气的说：“你疼嘛？我带你回家吧。”
“好……”他喘息着咳了咳，疲惫的闭上眼睛。
“青杏——”
“青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