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被抱到了姨娘跟前,把裹在身子上的小棉被一掀。
哟,还真是个女娃娃。
吓得姨娘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醒来知道孩子被叫了纪无,姨娘流着泪,还没等出月子就跪在了老爷书房前。求啊求,这纪无终是变成了纪梧。那从前风光无限的四姨娘啊,至此就再无纪老爷恩宠,成为府中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
后来带着孩子搬到了北苑,老爷说了,有了小姐,总要给小姐腾出个单独的院子。于是姨娘就带着纪梧搬到了北苑。可是这哪里是恩宠啊,分明就是被老爷厌弃了,才叫她们搬去了府里最偏僻凄凉的院子嘞!
姨娘在月子里,整日以泪洗面,怎么从前的浓情蜜意都是假的吗?怎么老爷若此绝情呢?她还专门熬了几次汤,要给老爷送去,可是连人都没见着便被趋炎附势的下人给赶走了。
从前总爱来她院子里话家常的姐姐妹妹如今也与她没了联系。孙氏倒是来看了她几次,劝她莫要过于伤心,小心身体。后来,后来也就不曾来过了。日子长了,姨娘对纪昀的爱也就变成了恨,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时,姨娘常常感怀,想起从前那般欢乐甜蜜的时光,对着身边的小女娃一阵咒骂,骂着骂着,却是骂到了老爷身上。
姨娘还以为,骂他,能见着他。却没想到,骂得多了,院子里的下人竟然不再在院子里守夜了。后来听说,管家说了,是老爷下的命令。气得姨娘呕血,怎么甘愿挨骂都不愿意来北苑瞧她一眼呢?
府里有些个姨娘爱落井下石,孙氏掌管后院,大的差错不出了,那些个姨娘们就暗中使些绊子,让姨娘同纪梧在这北苑本就不安稳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撤换掉饭菜、克扣点原本属于北苑的炭火,打发个下人去北苑羞辱羞辱这些事儿还是能做到的。
姨娘被厌弃的前几年,这种事儿常发生,后来不知是那些姨娘们乏了倦了还是怎么的,倒是没有人再来使绊子了。可是饭菜依然不丰盛,纪梧心中颇有怨言。
北苑的院子中有一棵槐树,每年三四月,正是槐花开放时节,姨娘有次打了槐花,剥掉外面的花瓣,将里面的花芯给纪梧吃,甜丝丝的,可好吃了。后来纪梧站在槐树下望着一树的槐花直咽口水。
姨娘瞧着纪梧的模样眼眶发热,便将首饰盒里的首饰拿出来央着府中的下人给她们寻点面粉。一个玉镯子才换一碗面粉,好生气人。后纪梧偷偷跑到后厨,想要看看能不能偷偷拿些面粉,结果被伙房的张大娘瞧见,直接被捉住。
张大娘是个寡妇,没有孩子,瞧着瘦小的纪梧,心中怜惜,便偷偷给了她面粉和冰糖,没成想,被纪梧赖上了,后来每年槐花季节,纪梧都要去后厨央着张大娘给她面粉和冰糖。
姨娘的手艺不怎么好,但是那槐花饼可是真香啊。
纪梧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蛮力抬起了身子。
“芙蓉,你把这药给她灌下去,拿被子裹紧她。”耳边隐约听着夏尚食的声音。
纪梧费力地睁开眼,见半抱着自己坐着的人正是那个平日里爱欺负她的芙蓉。芙蓉拿着药正要给她灌下去,就瞧见纪梧睁开了眼。
“姑姑,阿梧醒了!”嗓门儿大得像炮仗,震得纪梧脑仁儿疼。
“恁醒咧!”芙蓉瞧见纪梧的动静儿,“张嘴喝药。”
纪梧还有些抗拒,嘴里一阵苦味儿。
“我不想喝……”纪梧刚说出口,见芙蓉马上变了颜色的脸,立马改口,“……等我缓一缓再喝。”
芙蓉强硬拒绝:“俺知道恁的把戏多,俺不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