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成刚才那个游兵的救命恩人了呗。”
孟省挣扎着起身,语气冷淡:“哦,你们游兵都是那么随便地杀人吗?”
他恨游兵。
他记忆中永远在沉默的母亲,在被一个游兵杀死之前,尖锐的咒骂着如今没有丝毫信仰的军队,不知为什么而举起武器,痛斥如今没有丝毫人文关怀的游兵制度,只是制造出了无数杀人魔,用凄厉的声音诉说着遥远的鱼水之情,为国为民,秋毫无取,军纪严明。
他不知道原来母亲也会发出那种声音。
“可能,但我不是游兵啊,”女人在自己上衣口袋翻出了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小牌,凑近孟省,露出笑容,“你看,我在编制内,编号DX2991061320,燕光凝。”
孟省向后退了几步,不以为然地说:“对,你们军人都一个样,不只是游兵。”
燕光凝眼中的笑意顷刻消失,她猛地扯过孟省额前的头发,歪头轻声问:“你是什么意思啊。”
孟省不说话,他的脸上全是鲜血与尘土,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得分明,闪烁着色彩秾丽的挑衅。
他还真是丝毫不掩讽意。
这个男孩怎么敢呢?凭他这个没有常识的脑袋吗?
他怎么敢呢?凭他那仿佛一掰就断的手腕吗?
黑豹衔来了那瓶被人争得死去活来的水,燕光凝接过,毫不犹豫地全部倒在了孟省的脸上。
砖红色的血水顺着男孩的脸颊滑下,他的眼睛被浸得生疼,因沾水而显得有些沉重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着。
这确实是一个漂亮的脸蛋,但那又如何?丧尸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可言,恃美行凶可是一个不太现实的事情。
燕光凝摸了摸孟省疼得发红的眼尾,重新换上可亲笑容,“哎,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等孟省回答,女人欣然自得地说:“这里是中国——你是一个中国人,我也是。”
“十二年前,不,可能在更早之前,丧尸出现了,这就是所谓新约。”
丧尸与人们想象的并不相似,他们的肢体硬如铁铸却并不笨重,相反,他们的精神活动十分活跃,人类溃不成军。
“在我少年时,联合国政府虽然出现了,但人们的心里仍有国界,我的家在云南,很闭塞,但也极美,早上,云雾堆在蓝盈盈的林海里,好像仙境,人也轻飘飘的,我妈妈会上山采茶,还教我唱歌,我五音不全,但我妈妈却堪称山中百灵。”
家园在缩小,战场在慢慢扩大,幸好科学制造出了丧尸,科学也给予了对抗的方法。
于是,哨兵和向导产生了。
这应该是一场进化。
“可能现在一切都很糟糕,但你必须要知道的是,无数同胞死在了战场上,有一些,至今还在为了心中的美好与丧尸争命。”
孟省的口鼻在燕光凝说话期间被燕光凝用手捂住,嫌他乱动,待她放手,孟省已是头晕目眩神志不清,一下子跌倒在女人的怀里。
他的头抵着燕光凝胸口,张嘴大口呼吸着空气,手指紧紧揪着燕光凝的军服,不停咳嗽,咳出了眼泪。
“不怕死的小混蛋,我现在告诉你,我之所以在刚才及现在没有杀了你,是因为你对很重要。”燕光凝拍了拍他的背,“下次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会伤心的。”
孟省完全不知道燕光凝在说什么,他心中没有对于礼义忠信的概念,只是燕光凝所描绘的画面让他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