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舔唇,只觉得心跳聒噪,口不能言,没来由的慌乱让她手脚都不知该置于何处。
“不愿嫁我么?”黛玉盯着她,看了半晌,“嫁我不好么?”
宝玉思忖半晌,“婚姻大事,自然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此时应了他,不是成了私定终身么?
黛玉问道,“若是老祖宗要你嫁我,你嫁是不嫁?”
宝玉微一颔首,“自然要嫁。”
黛玉又问,“若是老祖宗要你嫁与薛二公子,你嫁是不嫁?”
宝玉思索片刻,“自然也是要嫁的。”
黛玉冷笑一声,心道,果真如此!
她待自己与旁人并无半点分别!
他把她当作知己,惺惺相惜,她却只知淫乐,不问真心!
谁知这样多情的一个人,内里最是薄情无义的!
既是如此,他不如……
黛玉咳了两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论样貌,他不输旁人,论才学,他自认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不愿入仕途,和那些庸俗之辈同流合污。
可若是论体魄,论男子气概,他怕是要输了不少,单单是一个薛二公子,他都比不上,何况是旁人!
那薛家大公子虽是玩世不恭,内里尽是糟粕,但外表光鲜,生的一副好皮相,好身板,能让宝玉心心念念的记着他,想着他,就是本钱!
他这副靠汤药吊着的身子,拿什么去拴住她!
黛玉只觉得悲从中来,微微松了手,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心中黯然。
宝玉没动弹。
“不走么?”
日头已经偏西,两人说了半日闲话,她也是时候回去了。
宝玉盯了他半晌,忽然握了他的手,“林公子,你……你容我考虑几日。”
黛玉只盯着她水葱般的手指,“考虑什么?”
宝玉脸上一红,不说话。
她不曾考虑过这些事,什么情啊爱啊,她只在话本子上见过。
打从一生下来,她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承欢各家贵族公子老爷的,不单单是皇上王孙,但凡是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她只需养好了自己的身子,谁若是看上了她,或是她瞧中了谁,便同他有一夜露水姻缘,若是个长情的,多缠绵一些时日也是无妨。
只是,若是动了情,再抽身可就难上加难了!
宝玉垂着长睫,白玉似的俏脸低垂着,神色变幻莫测。
她何尝不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何尝不想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赌书消得泼茶香?
只是,她能有这些念想么?
老祖宗千叮万嘱,要她守好了心,和人行周公之礼不算什么,和人玩耍鬼混也能佯装不知,只是,若是动了心,动了情,再去同旁人交欢,对她来说无异于梦魇。
她只需混混沌沌的过自个儿的日子,过一日算一日。
秦钟爱慕她,她就同他缠绵,可卿爱慕她,她便软语温言,二哥二嫂与她不过是各取所需。
若是论起真心,怕是半分也没有。
只是……
只是林公子,他与旁人不同的。
至于哪里不同……
宝玉就不知了。
她坐在榻上,冥思苦想了半日,袭人进来的时候,她依然蹙着眉心,捧着脸,出神的向着远处张望。
“二小姐在作甚么?”
袭人挑亮了烛火,落了帘子,准备服侍宝玉睡下。
宝玉仍旧呆呆的,空荡荡的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
袭人抿了唇,递了茶去给她漱口,“二小姐?该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