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世皆苦,能管的只有神佛,你是个寻常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是,我知道。”楚峥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执着,他垂下头,“那些和我一起去稷山赴死的兄弟,他们每一个人我都记得。我说过,若我们能活着,就荣归故里成英雄;若我们死了,朝廷也会重金抚恤家人。他们都死了,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利箭射死,有的被石头碾成肉酱……尸骨无存……朝廷不管他们,我,我不能骗他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贺兰佑心底涌起一股悲哀,叹息道:“连朝廷都没办法,你又何苦?你还差多少银子?”
楚峥咬了咬下唇,眉宇深蹙,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我把之前的积蓄和这次封侯的赏银全拿出来了,一共有七千多两……还差三万多两……”
这不是小数目。
贺兰佑虽是南苑的管家,平时沾主子的光锦衣玉食,可俸禄并不算高。他没有子嗣,对主子赤胆忠心,不屑做吃里扒外偷鸡摸狗的事,所以积蓄有限,一下也拿不出这许多。
他知道楚峥不敢把这事告诉小王爷,萧衍打小就讨厌楚峥的“妇人之仁”。
亭子里没了声响。
“我若挪动府中款项,小主子容易察觉。”贺兰佑思索片刻开口,“我私下借给你五千两,至于剩下的银子……”贺兰佑伸手指了指雕花楼的方向,给他出主意,“你四处筹款也不是法子,可以去那主儿处碰碰运气。”
楚峥面露感激之色,他站起身郑重抱拳:“谢谢您!我一定尽快将银子还给您!”
“不着急,你去吧。”贺兰佑安抚道,他心如明镜,三万两的欠债,楚峥十年的俸禄都不够还,这孩子也真是痴。
楚峥告辞后马上走向后院雎星野的雕花楼。
小厮通报,楚峥被引入院中,他穿过草木繁茂的石径与走廊,绕过深深庭院,最后停在一红木小轩前。小轩被花木掩映,四周彩色琉璃的窗半开半合,将光亮和阴影对半分割,细碎光晕铺在金砖上,波光粼粼。
雎星野慵懒靠在红木圈椅里,流光锦的白衣在日头下折射出柔润光泽,他一头浓密乌发未束,只带着一条苏绣抹额,中缀一枚澄净透亮的绿翡,贵气逼人。
一侍从跪在他脚边,将羊脂色的膏小心翼翼抹在他保养得宜的手指上。
“稀客啊。”雎星野眼皮也懒得抬。
楚峥也不绕弯,对雎星野恭敬行礼,直抒来由:“雎少爷,属下有一事相求。”
“你说。”雎星野被三春暖阳晒得舒服,漫不经心的敷衍。
明显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蔑意,楚峥压抑内心不快,低声下气将借钱之事讲出,他略过借钱的缘由,雎星野并不是他可信赖之人,他不敢多说。
雎星野耐心听完楚峥的话,玉雪玲珑的精致小脸露出笑容。
“三万两?对你可不是小数目,你真要借?”
“是,属下急需三万两银子,若雎少爷能相助,属下感恩戴德。”
“真要借啊?”雎星野俊美小脸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笑容,他终于抬眸正眼瞧着楚峥,“你求我啊?”
楚峥心底升起一股异样,他不解道:“是,属下在求您……”
“啧,这么求诚意不够。”雎星野伸出修长手指摇了摇,一副纨绔作派,“跪下,学狗叫两声,我考虑考虑。”
听闻如此羞辱,楚峥登时热血上涌,怒冲斗牛,他剑眉深蹙鹰眸如刀死死盯着雎星野,慑人气势瞬间爆发。
雎星野被震慑住,他本是傲慢至极的性子,很快恢复常色,装作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在衍哥跟前,你不就是一条狗吗?装什么。”
楚峥心中怒意滔天,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