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司马柳小姐。
“‘万里山河为旧孽,闲来云中听高歌’,楚大哥,我时常想,彼时方大小姐重病缠身为贫弱百姓奔波,怎还吟得出如此豁达的诗。”司马柳微垂羽睫,自嘲苦笑,“而今的南明诗词,大多糜艳旖旎,求古不问今,求玄不求实,如瑶台高阁,缥缈虚无……装腔作势。”
司马柳小姐艳名才学闻达京城,性情温柔贤淑,鲜少如此感慨。
楚峥一身名贵的玄色长袍,发髻用金簪束在脑后,英俊坚毅,器宇轩昂。他自娶了司马家小姐,在老丈人大司马的提携下扶摇直上,手握重权,在军部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再也不是曾经寂寂无名的“青州军统领”,毫无实权的“关内侯”,也不是寄人篱下的“王府贱仆”。
他虽步步高升,春风得意,可许是怕大司马察觉,主子再也没有召见他,深深的思念被日日夜夜酝酿成一罐浓的化不开的蜜。
马车忽然停下来。
“侯爷,夫人,太清别苑到了,请下车吧。”马车外传来丫鬟柔顺低声。
楚峥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撩开帘门跳下马车,再亲自扶司马柳下车。
侯爷与夫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众人皆知的事。
清雪别苑处在不周山脚,终年草木丰沛,仙雾缭绕,乃一等一的宝地。大门口立着三棵盘虬卧龙的迎客松,三颗宛若人高清瘦透皱的太湖石,为“福寿禄”老人。
一群威武的银甲侍卫手持刀剑分立两侧,数十个衣着得体的仆婢盈门迎客,来者为“仙”,不得唤官职,踏入“净门”,需得抛弃世俗尘心,一心享乐。
几个仙子打扮的仆童迎接楚峥与司马柳前往“玉梅厅”,司马柳四下一望,只见别苑中皆为仙宫装饰,雕梁玉栋处处华彩,正值寒冬,此处草木皆为碧色,繁花似锦,颇具神奇,偶尔有瑞兽一掠而过,定睛细看,是伤了翅膀的仙鹤。
别苑中已聚集了许多贵客,王府结交甚广,有远离案台的高官侯爵,有富甲一方的商贾巨富,有学富五车的少年才子,有名动京城的游侠豪客,三教与九流齐聚,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同流,热闹非凡,熙熙攘攘。
众人皆作神仙打扮,飘逸风流,借着九丹金液以助兴,五石散与乌香以放浪形骸,飘飘欲仙,其乐融融,真乃不拘一格,不拘繁文缛节。
戏台上,盛装打扮的名伶莲步轻移,声若碎玉,吐出锦绣戏文;乐苑里,满身皮草金饰的外域妲姬搔首弄姿,柔弱无骨,舞出靡丽风情;楼阁上,一群白衣鹤氅的名门子弟搂着男宠女婢吟诗作赋;武场上,一群玄衣力士手持弓箭百步穿杨,众人皆乐。
赌场随处可见,赌注已不限于银票黄金,一群享乐至上的纨绔子弟甚至拿了宠妾的卖身契与性命来赌,偶尔还会渐出一扇子的“桃花血”。
往北走,穿过这群疯疯癫癫的红尘客,瞩目皆“鸿儒”,有老有少,皆衣饰华贵,举止风流,侃侃清谈,精辟明言迭出,引起阵阵叫好。
自有婢女引司马柳去内院与女眷们见面,楚峥在仆童的带领下去见小王爷。几人穿过亭台楼阁,假山玉湖,终于在天机阁中见到与众好友饮酒的小王爷萧衍。
数月不见,萧衍少年华彩愈发耀眼,一身枣红色鹤氅衬得面若琼脂,眉眼间似轻慢又似多情,通体气派尊贵且潇洒肆意,令人移不开目光。
围绕在他身边的友人都是俊杰高门,楚峥一一望过去,有华相之子华三公子,穆相之子穆执,雎家大公子与二公子雎星野,龙廷云不在京中因此缺席;带着面纱的锦衣女子乃七公主,威严冷面不苟言笑的是北军中侯砚墨亭,此外还有神策军和天印军的统帅少将与几位小皇子,最后坐在萧衍身侧的是王府正君夜卿皇。
在座诸位,论身份门第都是顶尖的尊贵,世代的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