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了。
关望又说:“其实我很早就有这个念头了,我在那边待着不习惯,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坐在教室里像听天书一样,还不如过回以前的日子。加上也快期末考试了,我实在不想进考场,就干脆办了休学。”
这理由听起来那么的充分,把程见凌原本的怒气都给浇灭了个七八成,甚至还让他生出了一些愧疚。他之前从未考虑过关望是否能适应新的生活。诚然,关望在中国有亲人的陪伴、有丰厚的物质,还可以依靠父亲的权势做一些随心所欲的选择。这些都是很好的,但这些并不就是一切。
就像把一棵生长多年的树连根拔起挪去另一个地方栽种,离开了它习惯的气候和共栖植物,就算有再精心的照料,也难以健康地生长。
程见凌给关望拿了瓶矿泉水来,在他身边坐下,把两手夹在大腿之间,低着头,好像个理不直气不壮的小学生,一副心有不满又没立场发脾气的心虚样子,说:“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啊。我就是气你瞒着我,要走都不跟家里说一声,好像你一点都没把我们放在心上。那天晚上在电梯里,你明明还……”
明明还亲了我,还说你爱我。
程见凌真想抓着头发骂自己没用,之前都在脑子里把这质问的一幕排练了一百遍了,结果到了关望面前还是说不出口。
“那时候我……”关望只能找了个借口,“我是因为舍不得你。毕竟回来以后就不太能见面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回来了吗?
原来这几天里自己充满期待的幻想全部都是妄想。
程见凌就像一棵被冰雹打过的芭蕉树,整个人都萎了下来。
他闷闷地说:“行了,我知道了。你走之前也是故意不跟我说的,是怕我拦着不让你走吧?我虽然是对你……但我脸皮没那么厚,也没那么不讲理,你没必要防我跟防贼似的。”他越说越恼,心里还委屈:“你也别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万人迷,我又不是非你不可,你信不信不出半个月我就把你给抛到脑后了,喜欢我的人多着呢。”他使劲拽着裤子,狠狠地说:“你要不是我哥,我才懒得多看你一眼呢!”
虽然程见凌的语气不好,话也难听,但声音里塞满了孩子气的委屈,听得关望恨不能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安慰。可他刚想要抬起双手,又逼自己克制住了:“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一挽留,我可能就不忍心走了。”
“那就不走呗,和我一起留在中国有什么不好的?这里都热死了。”
“现在到雨季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关望温声说,“这几天我陪你在曼谷好好玩玩,玩够了再送你回去。”
“用不着,我以前就来玩过了。”程见凌说,“你带我去看看妈妈,我想要去拜拜她。”
关望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可他不想带程见凌去金三角,也不希望他看见自己真实的生活。
程见凌见他不作声,不满道:“这都不行?我从来都没见过妈妈,现在连去给她扫个墓也不可以吗?难道她就不想见见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吗?”
关望内心挣扎过后,到底还是答应了:“好,我们明天就去。”
兄弟俩坐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在中午到达察堪机场,出来后便上了那辆从巴颂手里弄来的旧车。车里味道不好闻,冷气又坏了,程见凌一路坐得苦不堪言,想靠着椅背睡一会儿,屡屡被热醒,额头上布满豆粒大小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全湿透了。
开了近四个小时,汽车终于驶进了一个城镇。这里没有高楼,连路也多有坑洼,低矮的民居不成规划地成片聚集,路过的集市人头攒动,当地居民看起来黝黑而干瘦,偶尔还会路过几个残肢断臂的人,让程见凌略微产生了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