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要乖乖听话,等姐姐回来。”长到十二岁,能说出愿意代姐姐上战场的孩子谁会不心疼?
唐晓晓离开时指了自己的侍卫跟着他,生怕有人趁她不在欺负她的弟弟。可千防万防,哪料到这小孩子那般不乖,那般能跑,一跑就是两年。
她领兵那年虚龄十五,正是初知人事,和成如意浓情蜜意,怎料一去便是两年。边关战事吃紧,大军点兵匆忙,唐晓出发时带走了一批老兵,后续又补征了两批兵丁,唐夕便是这时混入的营中。
唐夕什么都不会,十二岁的孩子本该只知道吃糖读书,了不起能打一场蹴鞠、玩两把花枪,但战场上可不是凭花哨能出头的地方。
他在唐晓晓不知道的地方,一步步从小兵混成了她帐下传令哨兵,不用以一当百,重要的是机灵识字。
边关苦寒贫瘠,夜里卷起的大风都像裹着沙石。战火连绵不绝,断断续续烧了两年,第一年冬日里京都传来皇夫楚尧病重的消息,那时候唐晓晓正守在城墙之上,遥望远处虎视眈眈的狄人帐篷,等待秦策押运来冬天的最后一批粮草。
等杀了这批豺狗,她就回去看父后。
唐晓晓这样想着,可一仗接着一仗,输输赢赢,她的伤口也好了又添,她终究没有回京都。
那年秋日连绵的暴雨,再次让燕子江水位暴涨,京都的消息送达时已是深秋。越军刚从北狄手中夺回一城,前锋军城外扎营,只等乘胜追击。京都的信,像在秋雨里染了血。
唐晓晓攥着写着皇夫薨逝消息的信纸,在帐中站了整整一夜,如意从身后拥着她,温暖的体温也捂不热她冷到发抖的身体。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意带了嘱托折返回京,她便又变成了那个冷酷的主将。唐晓晓将中军交给蔡文胜,自己点了两千轻兵,假作逃兵一路深入草原。
骗开北狄王帐的那一夜,梦中全是黑沉沉的暗影。她怀着满腔悲意和痛楚,只想取狄王项上人头。
她赢了,也输了。
杀到狄王面前时,跟唐晓晓一同来到草原深处的两千兵士早已十不足一,她已经抛却了不知道蔡文胜什么时候能带中军赶到的忧虑,只一路向前。草原人垂死挣扎的弯刀劈开她的右手小臂,右腕几乎齐腕而断。长剑当啷落地,巨力直欲将她劈成两半。电光火石之间,身后跟随唐晓晓一路的矮小传令兵不顾一切扑上来为她挡住了刀锋,弯刀斩入胸腹,血喷在她脸上时,唐晓晓才忽然发现,那是唐夕。
诈破北狄王帐的一战,最终将北狄人杀得心生惧意,北狄王族一夜覆灭,残部逃入草原深处。这本是一场大胜,如果不是太女唐晓伤了手再拿不得剑、小王子唐夕身受重创从此弱不禁风的话。
她想她是欠了这个弟弟的,因此有求必应。
只顾着为唐晓晓治手的随军医师被臭骂一顿之后,终于舍得给唐夕用上为公主留着的续命灵药,唐夕这才慢慢好起来,不再高烧着迟迟昏迷不醒,只是一张小脸面无血色,看得人心揪不已。
唐夕的性子本是别人给他什么都会说好,从不敢麻烦他人的。被唐晓养了几年,又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两年,现下重伤在榻上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竟晓得了用讨要东西转移话题。
“我想要松子糖、玫瑰酥、酥梨炸泡螺、黄金奶包子……”唐夕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快睡着了,唐晓晓坐在他床边满口答应。
只是行军路上,多年兵祸的幽青二州,又哪里去给他找这些小吃。但唐晓晓依然为他许诺,只等回到京都,他便是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会摘来。
唐夕眨了眨眼,脱口而出,“阿姐,你做太女,会被母皇多抱一会吗?”
唐晓晓不免失笑,弯下身子去拥抱陷在被褥间面如金纸的少年,“阿夕想做做看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