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置山野,大城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繁华比成都更甚。到京畿时,正值冬日,天气严寒,覆地之雪大如席。
虽都是些风景民俗,丝毫不涉局势,但让谢妍耳目一新。
谢妍那时已多年不曾梦见阿娘,读完京畿见闻入睡,却梦见故人。
那是某日午后,阿娘坐在她早已淡忘的地方——城郊的庄子里——抚着她的发,与她说天降异象,叛贼作乱,明君贤臣风云际会,英雄美人生死壮阔。
谢妍听完吃吃笑:“不对,不对,哪里会有膝盖厚的雪呢。还有沙漠里打的那一场,就更奇怪了,热得土都干成沙子了,竟还有冰雪,冻得将士们走不动路。”
阿娘笑:“书上说的怎么会有假。好些还是我翁翁,你曾外太公告诉我的。曾外太公和我们不一样,士农工商,他是官。不远处的蒙阳郡,曾是他的治下。”
“哦~”谢妍似懂非懂。
她知道,她听好些下人念叨过,她曾外太公是顶厉害的人,所以翁翁力排众议,让阿耶把家道中落的阿娘娶进了门。
谢妍拱到娘亲怀里:“阿娘,儿还是觉得不对。外太公会不会记错了。”
“怎么会,你外太公最是厉害。阿妍要是男儿郎就好了,便可同你外太公一样,见识天地高阔,不必被拘于内宅。”
“阿娘……”
阿娘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哀伤:“阿妍,你翁翁一心想改换门庭,要求家中不论男儿女子,都要学鲤鱼乡123的做派。你……阿娘既想你明理,又不愿你读书籍,你若读多了诗书,长大后便会发觉,人间多苦,它只能给你虚幻的慰藉……小眼泪袋子,怎么跟阿娘一起哭了……”
母女俩依偎着,阿娘哄她:“等会儿不是还要陪阿娘去寻野杜鹃?养好精神,先小睡一会……”
一双手落在背上,谢妍吸吸鼻子,呼吸渐缓,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被珊瑚叫醒。
她看着熟悉的闺房,恍然昨夜做了个梦中梦。
“我昨日什么时候回的?”
她自言自语,想起似乎是她看着枝叶慢慢犯了困,让婆子等她睡熟再把她抱进去。
空气有些闷,她关了窗?
“算了。”
谢妍洗漱毕,对着妆镜梳头,珊瑚说:“今晨来了郑老先生的信。”
她抓着谢妍尚未成髻的雾发,以簪钗定型。玛瑙打开錾花盒,供谢妍挑选额钿。
今日谢妍不打算闷在渺风楼,掠过琳琅满目的红粉花钿,选了个青鸟翠钿。谢家豪奢,近年在走下坡路,做额钿的翠羽都是西贝货。
于她,无所谓,兆头好就行。
青鸟传佳音,愿她能等来佳音。
翠钿黏到谢妍眉心,玛瑙收了盒子,把信拿上来。
谢妍看过,笑逐颜开。
郑老先生推荐的人果真有才,短短数年,已在岭南道展露头角。
……
晨妆梳了一个时辰,谢妍才离开绣楼。她今日在水榭闲坐,明日在亭阁观花,身旁总跟着一群婢女婆子陪说话,外人看来,大娘子仿佛听进了劝导,慢慢走出来。
这日谢妍脸上粉扑得薄,气色很好。她难得带了算盘,似乎要理理这些日子的帐。
谢珏远远看见她,停了一停,一踅,往她的方向走。
谢妍余光瞧见,没在意,再怎么也不可能来见她。
这些账她私下都清楚,便挽着缥色银花帔子,坐在美人靠上喂鱼,让珊瑚玛瑙坐在亭子中央的石料桌椅上打算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亭中忽然静下来。
谢妍抬眼,居然是谢珏,被她的人拦在亭外。
谢珏不欲与谢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