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尚有一搏之力,女子又有何处可安身?
阿耶给她安排的路反倒看着平顺安全。
谢妍好强许多年,一朝梦碎,好不甘心。身在川蜀,心却无可避免地嫉妒谢珏。
有一阵,甚至听到“珏”这个音,都若置身于窒闷逼仄的陋室。
妒忌于事无益,先想法子安排人生。
她按捺怅绪,咽下不甘,顺从世情,听任阿耶安排,打算找个郎君,借他脱离谢家这潭浑水。
然而人来人去,总不顺意,谢妍对谢府的眷恋也一日比一日浅薄。
又闻坊间有一女,姿容上佳,数年前被一郎君带走,疼宠数月,送与上峰,一级一级,辗转到将军后院。老将军爱美妾,宠得那女子风头无二,好些官家的正头娘子都要避其锋芒,或上赶巴结。旁人羡其荣华,谢妍只觉悲凉,物伤其类。
遇到素问方觉耳目一新。
素问也是女子,仅比她长一岁,却能从岭南游历至此。
素问懂武功,谢妍不懂,可她有银子,可以雇人。
且素问会为报恩待在她身边几年,答应带谢妍略涉医毒之术。
碎掉的东西重新聚拢,谢妍心重新活络。
不孝地想,既然阿耶能把她待价而沽,她又为何不能给自己拟个价,先斩后奏,赎一份自由。
千里飞星过云,谢妍倚着栏杆看日升月落,回忆素问口中的所有艰险与痛快。
对我来说,何者重要。
自是飞舟逐浪,追星与月,不受他人玩弄操纵。
哪怕艰险一生,自由惟有一瞬,又或身死。谢妍如今,万物皆可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昔日志向仍扎在心头,她对谢珏嫉妒消退,却也保留了一星半点的不爽。
是以谢珏方才大笑,谢妍有些控制不住。
轻轻一眺,他跟在后面。
这便宜弟弟没有脾气的?
他在看荷池,谢妍目光飘过去,荷叶亭亭,满池翡绿,间杂几抹红粉淡胭脂。
好像都没她头上那朵好。
不如摘了裹层面粉炸成零嘴,才不浪费那鲜嫩的好颜色。
怎么谢珏给她的就水灵灵的。
谢妍重实用,把花当花来赏怕是就两三次。
她没细思,心道自己不能以怨报德。
人跟着她出来,她不能真把他丢在这。
廊中阴凉舒爽宜人,她叫了个小丫鬟去喊谢珏,吩咐她:“问问少郎君,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他到什么时候。不是催他,儿脚酸得很,日头也大,他可否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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