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我能照顾得好?”
确实没有。
广朝的身世在村子里不是秘密,而小孩子的天真总是混着巨大的恶意。
石头、虫子,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在广朝身边没人时出现在广朝眼前。林鹃儿护不住他,反倒被广朝护在身后,那些小孩儿嘴里骂的脏得很,连着林鹃儿也骂了进去,小女孩脸皮薄,立马就哭了起来,广朝转头去看,被一块石子砸到了眉骨。
韩平知道了,挨家挨户追过去,把那群小孩一人揍了一顿,最后又抱着广朝,冲着林鹃儿怒吼:“你滚出我们家!”
广朝提起来的时候,嘴角抿着笑,笑出两个小酒窝,笑容甜到了心里去。韩平低头去找他的嘴巴,轻轻地吻上去,然后摩挲着广朝的脸颊:“你也是傻,不会跑吗?”
广朝说:“鹃儿也在呢,我当然护着她了。”
韩平叹口气,在心里念着:“以后有我照顾,哪会再让他受伤。”
韩平很久以后这么说,做到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有那么些天灾人祸,是他心有余而不足的,想起来饱含愧疚与自责。
那年干旱,田里的苗全蔫了,颗粒无收。奶奶对着天愁,对着地叹,愁白了她的头发。
可往往祸不单行,家里一日比一日拮据,操心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偏偏这个时候十二岁的广朝半夜高烧,晚上没人去县里,借不到车,韩平急得焦头烂额,拿上家里的所有存款,背着广朝跑了十几里的山路,停也不停,刘媛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广朝趴在韩平的背上小声啜泣:“呜……难受……”
韩平喘着气,发了疯一般地狂奔,嘴上哄着广朝:“快到医院了,到医院就好了!”
广朝烧得迷迷糊糊的,紧紧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到韩平的声音,小小声呜咽着:“妈妈……糖,想吃糖,呜呜……”
韩平心都揪成一团,疼的很,和肺一起,在奔跑中、在广朝无意识的呢喃里,被撕裂又缝上又再被撕裂,疼的他喘不上气。
县里医院小,半夜里只有一个医生值班,韩平跑到那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发了狠地使劲砸门,把医生吓了一跳。韩平脱了力地倒在地上,医生看看躺在床上的,又看看躺在地板上的,再看看跟在后面跑进来的刘媛,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韩平就爬了起来,在县里绕了绕,拿出自己兜里的所剩无几的钱,买了颗糖,回去的时候医生站在门口同刘媛讲着他听不懂的话,韩平把头伸进病房,广朝醒了,神情还是奄奄的,看见他嘴角一弯弯出一个微笑:“哥哥!”
韩平跑过去,手心里握着糖却在犹疑,汗湿了糖纸,最后没掏出来。广朝眨巴眨巴眼睛:“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韩平想着刚刚听到的医生说的,他抿着嘴:“你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就能回家。”
广朝那段时间过得也是迷迷糊糊,毫无记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得过这么一场病,韩平把自己埋进广朝的肩窝,说:“当时医生说你是脑膜炎,奶奶把家里的牛拉去集市上卖了。”
那是在他们家里留得最久的一头牛,广朝记得,在他们那个不富裕的家里,牛是家里最重要的财产,但是后来拉回来的牛都是没多久就死了。广朝记忆里的,是奶奶干枯的手狠狠地抹一把眼睛,还有横躺在路中间的牛。
广朝十七岁的时候,林鹃儿被她的父亲拖了回去,刘媛和奶奶同林父的争吵声引来了村里的人,林鹃儿的哭声尖又细,戳着广朝的心,广朝跑出去抓着林父的手,试图把林鹃儿被捏得发红的手从林父手中夺过来。林父一脚踹过去,倒在地上的是韩平,韩平捂着肚子咧着嘴:“你敢动他!!”
广朝吓了一跳,扑过去被韩平一把搂住。韩平眼里都是怒火,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