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干闲杂人等走干净了,燕无疾方问道:“先前有人来报,听你说起‘吴疴’,莫非是他的尸首寻到了?”
曲默却不回答,只是侧首一瞥身后站着的总管。
燕无疾即刻会意,稍加思忖,便招手朝那总管道:“你先下去罢。”
“是。”
待房中只剩下曲默与燕无疾两人,曲默这才上前,坐在床边的软凳上——那本是原先伺候燕无疾的侍女的位置,曲默一个外臣,坐在此处,不得不说有些僭越了。
燕无疾倒是没表现出丝毫不适,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然则在朝为官者,或位高权重如曲鉴卿,或位卑言轻如高冀荣之流,都是实打实的人精,便是心中有千般沟壑,面上也必须不露声色,否则不只是顶上乌纱,便是丢掉性命也只是朝夕之事。燕无疾能成为如今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他在这方面的造诣,不比朝中官员低。是以,即便是他觉得曲默这位置坐得近了,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吴疴的事稍后再议,臣有一事要先向殿下通禀。”
“何事?”燕无疾狐疑之余亦有些不耐——毕竟前太子吴疴是他前半辈子的宿敌,曲默打着吴疴的幌子来求见,却又顾左右而言他,他饶是再好的“修为”,也很难兜得住火气。
怎料曲默下一刻便言道:“不知葛炀兄何在,他不是殿下爱妾的表兄么?今日原是大年初三,没陪着贵夫人回娘家祭奠先祖?”
燕无疾方才那点怒火霎时间消弭了,他眼皮上下一眨,转眼便编好了说辞:“咳咳……涤非兄问他作甚?他近日病了,他……”
不容燕无疾说完,曲默便出言打断:“臣只想知道葛炀身在何处?”
见曲默态度强硬,燕无疾面上的神情也冷了下来,他微微眯了眯眼,言道:“葛炀是芸芸的兄长,他在哪儿是本王的家事,不知曲统领找他有何公干?”
“既如此,臣也便不绕弯子了。”曲默正色道:“那日我父亲大婚,葛炀与臣那小侄——也便是监军曲岩的独女曲滢萱——有些不快。那葛炀便记恨在心,先是在相府趁乱掳走了小侄,而后砍下她一只手臂,扔在西郊枯井之中。我这侄女……她才四岁,葛炀竟也下得去狠手?臣此次前来便是要葛炀交出小侄,而后臣自会将他押送至京兆尹衙门。小侄失踪一事,陛下与镇抚司田总使也知情,陛下还命人印了寻人的告示,已在城中张贴多日了。”
曲默句句属实,接下来便要看燕无疾的回复了。他言谈时,悄悄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收到袖中--今日祭祖的那身衣裳乃是长衣广袖的大礼衣,袖袋宽松,冬日衣裳又厚重,便是在其中放上一筒竹简,只要将收口扎紧了,从外头也看不出甚么来。
一席话听完,燕无疾面上还是沉寂之色,缄默了半晌方道:“你……可有证据?”
曲默道:“若有证据,岂容殿下包庇那畜生到此刻?他不光劫走了小侄,甚至为了灭口,还杀害了服侍我父亲多年的贴身侍女,我父亲因此大怒,已气得卧床在榻多日了。”
或许在燕无疾眼中,曲岩代表不了曲家,而一个监军的女儿自然无足轻重。但若是涉及曲鉴卿,燕无疾便要重新考量了。是以,即便曲默知道——曲鉴卿为了一个侍女气病,这句话燕无疾定然不信,但事出从权,他不得不扯一个荒唐的谎来。且初五便要开朝了,曲鉴卿的缺席也需要一个由头,如此,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燕无疾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有些艰难地开口:“涤非……你也知道芸芸是本王爱妾,她自小与葛炀一起长大,虽说是表兄妹的,却比寻常人家的亲兄妹都要亲厚。她双亲在早年间故去了,葛炀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血亲。如今芸芸身怀六甲,你却要将葛炀发配大牢,这你让本王如何答应?!如若你没有确凿证据,本王是万万不能将葛炀轻易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