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死了,父皇他就会选我的……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正月末。
曲鉴卿的伤好得越发爽利,禾岐说他不必整日药浴熏艾了,只是依旧要喝药,来将养先前因饲蛊而亏空的身子。
是日闲来无事,曲鉴卿便在书房中练字。
房中陈设还是数年前曲默姐弟在时布置的,是以那张书桌给成年男子来用,着实有些矮,长袖总是耷拉在宣纸上蹭着墨迹。
伺候的侍女便给曲鉴卿系上了攀膊。
那是一根素色的缎带,上头绣着团云的纹路。因着系得正,绑在肩臂之间时,带子上坠的小玉佩正好落在背后交叉处。从后头看,肩背挺拔,手腕运笔时那玉佩在脊背上稍稍晃动一二,煞是好看。
这攀膊是个时兴物件,原是在田间水地里的劳作之人所创,后头才作为饰物在江南一些富贵人家中流传了开来。
曲鉴卿也算“入乡随俗”了。
“大人,有京城来的书信。”
原是曲默写的,信中问曲鉴卿的安,说府里一切都好,叫曲鉴卿安心养身子。又说曲鉴卿生辰将至,往年他都不在,问今年曲鉴卿想怎么过。
正经事似乎就这两桩,寥寥数字一语带过,余下的都是些琐碎的闲话。
“家中桃树发了新芽。”
“曲江老不中用,愈发昏聩。”
“前儿,弦居二楼琴室落了只雀,久驱不去,是以捉来逗弄。”
“隆丰楼推了新菜品,名曰‘回青’,做法是取燕窝与今年春上的新笋炖煮……与伯渊同去,等了两个时辰才吃着……”
信中曲默费了些笔墨去写那“回青”的做法,洋洋洒洒落了好几行,任谁看了都要觉得这是道千金难买的美味。谁料最后写味道时,却是:难吃,一股子泔水味。
曲鉴卿不禁莞尔。
后头又有诸如“思君甚,夜难寐”之类的黏糊话,问曲鉴卿在江南药庐都做些什么,可有好好养病, 最要紧是,可有想他?
齐穆进书房时,便看见曲鉴卿素手捻着几张纸,垂眸看着。他神情闲适,眉目舒展,唇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人。”
齐穆这一声将曲鉴卿喊了个回神,他敛去脸上不可多得的柔情,将信纸小心对折好,放回信封中,又重新执笔,开始写今日未练完的字。
“何事?”
“外头有三四个青年人求见,自称是今年江南一带参加春闱的举子,进京赶考前先来拜…拜谒一二。”
曲鉴卿倒是不像往日一般,金口一开,一句“不见”便将来人打发了。他只沉默着垂眸,挥腕运笔。
纸上“青云”二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曲鉴卿不发话,齐穆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安静在房中候着。
半晌,齐穆方听曲鉴卿清冽的嗓音说道:“告诉他们,陛下最厌朋党勾结,为避嫌我不便相见,若是有缘,将来朝堂自会见面。其余的……如有难处,可去本地的考务司求助。”
“是。”
后半晌淅淅沥沥地落起了春雨,从西面飘来两片乌云遮蔽了日头。光线不好,曲鉴卿字也练地意兴阑珊,是以罢了笔,在檐下听雨喝茶去了。
傍晚时分雨停了,天边晚霞斑斑,连成一片璨烂的飘带。
周斌便是这时抵达江南曲家宅院的。收到曲鉴卿的消息后,周斌星夜兼程,终于在第四日的晚间时分赶到了。
周斌其人原是在鸿胪寺任职的,因着曲鉴卿出使邺水借用了他的身份,后面便被曲鉴卿调到礼部去了。他为官数载,年逾五十,在官场上蹉跎半生才混到个鸿胪寺少卿的职位,眼瞧着黄土埋脖子的人了,在官运也翻不出个什么花来,一朝攀附上了曲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