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劝架不成

下两行眼泪,泪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滑出两道雪白来。

    曲默撩起衣袍,蹲下身握住常平的手:“是邹翰书?”

    常平不曾开口,但却握紧了曲默的手,他恨极了,手下用力而不自知,攥得曲默手背发白。

    曲默了然,他垂着眼帘,半晌,才压住怒火,而后咬紧牙根吐出一句话来:“下作东西!”

    “那刘太医是老得快死了么!走到现在还不来?!”曲默高声怒道。

    屋里哗啦啦跪了一地人,为首的大侍女哆哆嗦嗦道:“少爷!您消消气,消消气!刘太医说……说圣上遣他驻曲府,是为了保大人贵体安康,还说……少爷若是叫他给一个……一个下人医治……”

    曲默冷笑一声,问道:“怎样?”

    “还不如叫他撞死在曲府门口那张匾额上……”

    “那便叫他死了罢!”曲默从怀里掏出个黑珊瑚珠串,放在了常平手里,沉吟片刻,才道:“你不能死。”

    见得常平握着珠串点头,曲默才起身,吩咐道:“去外面医馆另请大夫来,要快!”

    将常平安顿好了,曲默这才抬脚去和弦居。

    青袍督御史高冀荣战战栗栗地坐在和弦居的客座上。他抬眼望去,瞧见墙上那副山水画,只觉得上头那个“廉”字扎得他头目晕眩,他不由得扶了扶头上那顶三梁朝冠。

    “大人,您也知道江东那边天暖涝,入冬就旱,从前朝便如此了。堵道简单,可治标不治本呐!疏又要开通新道,江东土地多石块,少不了一大笔钱款,堵疏两难!堵疏两难啊!那户、工两部自陛下登基以来便尸位素餐,如此蝇营狗苟十几年,便是金山银山也要被蛀空了。剥下来十万两银赈灾银本就杯水车薪,再经途中层层克扣……诶!一碗好好的白饭,到了百姓手中怕是已经清汤寡水,滴米不剩了!”

    曲鉴卿端坐在主位,他手中一盏热气腾腾的酽茶,细白纤长的指尖捏着杯盖,轻轻拨去水面上的茶叶,而后垂首小啜,那轻薄的水雾弥漫在他端丽却又漠然的眉眼间,倒也消融了些许冷意。

    高冀荣一番话说得是真情切意,奈何曲鉴卿半点不为所动。

    此际曲鉴卿面上一派安然,端的是不动声色,更是叫高冀荣摸不清这丞相大人的态度了。

    恰巧门外有下人进来,跑到曲鉴卿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话。

    曲鉴卿微微蹙眉,道了句:“叫他在门外候着。”

    高冀荣暗自吐了口气,便出言请辞:“既然曲相有要事在身,那下官……”

    “无碍。不过是犬子顽劣,在外头贪玩忘了回家。本相叫他在门外待着,好磨磨他的性子。你接着说,不必理会。”

    高冀荣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道:本官这秘访曲府,还故意趁天黑人少了才来。你曲政倒好,当爹的教训儿子还要叫我陪着,我何苦来的……

    但高冀荣也无可奈何,只得把肚子里那点话反过来、倒过去地讲,说了足足一个时辰,曲鉴卿才肯放他走。期间下人还给他递了两盏香茗,一碟糕点,低声交代他说:大人慢慢说,不着急,不着急……

    但高冀荣哪敢吃曲府里的东西,出门的时候口干舌燥,渴得好似能喝两大缸水。

    曲鉴卿吩咐下人送客。

    高冀荣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便瞧见一身姿颀长的少年垂手立在庭中,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半张面具在月光下幽幽泛着银光。

    高冀荣一惊:他原以为曲鉴卿口中的犬子是个垂髫小儿,没想到……曲鉴卿儿子都这么大了!想了想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年纪轻轻又成家又立业的,自己呢?只能自叹弗如了!

    高冀荣走上去同那少年道:“进去罢,曲相想必已经消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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