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仲辽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又走了半晌,到了后半夜,雪渐停了,那断了一条腿的士兵由马匹驮着,像是快要断了气,他指着前面道:“教头,再往前走约莫一刻钟的时候,便到了。”
吴仲辽点了点头。
一旁有人进言,说是这士兵既已断了一条腿,便让他呆在这处,省得时候打斗起来累赘。
吴仲辽瞥了那人一眼,道:“那正好为国捐躯,报到京里去还可追加烈士,往后三代免徭役赋税,何乐而不为?”
进言那人讪讪一笑,出言讥讽道:“您可……真是爱兵如子。”
吴仲辽倒没再理他,他勒住了缰绳,转头对曲默说:“等会打起来,我便顾不得你了。我知你父亲是丞相,但他身在燕京鞭长莫及,假使你今天死了,我纵是将你丢在这雪地里喂狼,他也奈何不得我。你可想好了,是在这儿候着,还是要随我上去?”
曲默垂下眼帘,只道:“我既来了,那必定是要跟到底的,教头何必说这些话来吓我。”
吴仲辽闻言倒是勾了勾唇角,也不再多说,只一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那断腿兵口中的一刻钟的路程,却又走了半个时辰。
曲默都能察觉得出这人在带着他们绕弯子,吴仲辽想必也一早明了,只是不知吴仲辽为何不曾迟迟不提。
吴仲辽命众人勒马,而后他抬手一把将那断腿兵从马上拽了下来,他四周环视一圈,喝了一声:“出来。”
众人只听闻一阵松叶伴着碎雪扑簌的声响,而后便瞧见一群身着白色甲衣之人,从周遭合抱粗的松木上跳了下来,人数竟有两百之多。
这些人借着雪色乔装,想必是一早便攀爬上树,而等落雪积满了松树,与他们身上的白甲融为一体时,便在夜色里便以辨认了,而此时松树上的积雪抖落,露出深青的松针,那些人这才显形。
众人纷纷抽刀警备。
吴仲辽瞥了一眼手里拽着的那断腿兵,冷笑一声:“通敌叛军,死了可封不了烈士!”
那断腿兵的衣襟被抓在吴仲辽手里,剩下那条好腿在半空中扑腾着,面朝那些白甲人,嘴中唾沫翻飞:“你们说好的救……”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吴仲辽手中的厚背宽刀便一个横劈,将他的脖子砍断。
刀太快,像是一眨眼的事,那颈子断面上瞬间喷出一股猩热的血来,溅在了一旁的曲默的脸上,然而这地方太冷,待曲默回过神来伸手去摸时,只触到脸颊上一片冷滑——是那血已然结成了冰。
人头在雪地里滚了几滚,双眼瞪得滚圆。
吴仲辽扔了手中残尸,朝那白甲人问道:“人在哪?”
为首的白甲人高声应道:“得你们有本事救才行。”话语间带着浓厚的北越口音。
而后那人又喝了一声难懂的话,像是下了什么命令,话落便有数支羽箭向他们射来,众人挥刀剑砍落不及,白甲人又扬着手里的刀向他们冲来。
马匹中箭受了惊,嘶鸣着四下逃散,曲默一手拽着缰绳前仰后翻,一手还要挥剑落砍身侧的羽箭。
两难顾全,所幸弃马。
而后的一切都很混乱。
燕军以少敌众,白甲人冲进来乱了阵型,曲默挥砍着手中长剑,耳边尽是驻北军与白甲人拼杀时的嘶吼,但他似乎闭塞了五感,脸上只有麻木与平静。
曲默原想过杀人是什么感受,他或许会吓得手抖不停,又或者索性扔了剑当个逃兵……
然而此刻当,他却跟着身边的驻北军一起,挥剑刺破白甲人的胸膛,利刃穿肠过肚,或是一剑挑穿了白甲人的喉咙,热血再一次溅在他脸上……
他头脑中却只有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