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酥油,伴着温和的拂面春风,点点润物;北疆的春雨也柔,却不寻常——它愈飘愈密,乍一看,雨丝朦朦胧胧地在夜空中交织,然而打在身上却冰凉刺骨,始觉这雨中夹杂着细小的冰碎。
像是牛毛里混了小针,绵中带刺。
春寒料峭,北疆尤甚。
雨水混着冰碎钻进士兵的甲衣里,只消片刻便浑身湿了个透,雨水浸透铁甲,寒冷彻骨。
四更天是人最困顿的时候,也亏得这场雨,将守城的兵浇了个清醒。
邺兵被驻北军主力拦在崇甘岭,一时半会也攻不破,然而作为渭城守城主将的曲默却仍站在城墙上,像是一根绷地极紧的弦,半点也不肯松懈。
又一更,负责传信的士兵来报——护城河西面的探子已经逾半个时辰未曾回营,问曲默是否要再派人去找。
曲默却说用不着了,而后转头朝齐穆道:“传我命令,备滚石与火羽箭。”
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冷静地可怕。
——斥候备有良驹,护城河西与军营之间,往返一次最多只需半个时辰,既已逾期,多半是死了。
果然,曲默下令之后,未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有箭从城墙下射而上,正在朝城墙边上搬火油桶的士兵避之不及,便被生生射成了箭靶,当场毙命。
羽箭从下射来,经过高度的削弱便有些乏力,士兵训练有素,举盾格挡了九成。
一轮箭过后,城墙下便响起了混乱又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声势浩大、震耳欲聋的嘶喊,在这个五更天的夜里,渭城一战,揭开了帷幕。
火羽箭本是守城利器,但此刻天降雨雪,水落在燃得正旺的火羽箭周遭,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团水雾,而火油也在这团水雾中渐渐湮灭,有些箭支还在空中便没了火星。
城墙上备下的滚石被从四面八方推落,将那些还未能碰着梯子的邺兵砸成了肉泥,继而又有新的人补上了空缺,前赴后继,终于是将攻城的梯子架上了城头。
火羽箭无用,曲默索性下令弃了裹着麻布的羽箭,转而将余下的一桶桶火油顺着梯子浇了下去。火油附着在铁上,滑地抓不住,邺兵从数丈高的梯子坠落,佐之守城的滚石与利箭,一时间铩去了邺水的大半攻势。
而那些侥幸爬上来的邺兵,刚攀上城墙上的第一块砖,便又被驻北军一杆长枪戳死在了墙头上。
至此,一切顺利,与戚卓、曲默两人于战前商议的战果所契合。
然而待火油与滚石用尽后,陆陆续续的邺兵却攻势不减,像是先前死在城墙下那近两千人都不足为惜似的。
攻城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攻方起码要多上守方两倍的兵力才有胜算。
邺水此次出兵十万,其中崇甘岭屯兵六万,余下四万该是镇守先前攻下的延边三城,即便分出一半来绕过雪域从西面进攻渭城,那兵力也不足两万。
况且雪域分布极广,绕道而行本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邺水又怎会不知,从而舍近求远?
前人的尸体铺就了攻城的路,邺兵终是爬上了数丈高的城墙,他们手持刀剑,嘶吼着拼杀。
红的是血,白的是刃。
渐渐的,两者混在一起,刃上沾满了血,血泊中是掉落的刃。
尸体堵住了城墙上的漏水口,由是鲜血便与雨水交融。
浑浊的血水囤积了将近没足深,浸透了青黑色的砖,连石缝里都渍着红。
城墙上,长枪与刀剑碰撞,铿锵喑哑的声响伴着厮杀的怒吼,绵延数里。
曲默一次又一次挥剑砍翻了身侧向他袭来的邺兵,剑尖挑刺间,他已经算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只是漠然地挥刃、落下,再挥刃。
皆是一剑毙命的手法。